那一天,我是在一種“靈魂出竅,肉體打工”的狀態(tài)下度過的。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CEO辦公室的方向,有一道實體化的視線,像激光一樣,持續(xù)不斷地灼燒著我的后腦勺。
每當我想打開游戲論壇摸魚的時候,那道視線就會精準地加強功率,讓我感覺脖子后面像是貼了個暖寶寶。
我旁邊的同事,王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哎,游霄,你有沒有覺得,新來的CEO氣場好強啊?我剛才去茶水間,跟她對視了一眼,感覺我前半生的所有錯誤都被她看穿了?!?/p>
我干笑兩聲:“是嗎?可能……這就是領導的王霸之氣吧。”
我心說,你那是沒見過她在家里的王八之氣。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收拾東西,準備第一個溜出公司,先回家把所有屬于我的私人物品,尤其是那條皮卡丘浴巾,鎖進保險柜。
然而,我剛站起來,辦公桌上的內(nèi)部電話就響了。
來電顯示:CEO辦公室。
整個部門的同事,齊刷刷地向我投來或同情、或羨慕、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我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像是被抽掉了兩根骨頭。
“喂……秦總。”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無辜的、勤奮的、對公司充滿熱愛的好員工。
電話那頭,是秦凈那熟悉又陌生的,冷得掉冰渣的聲音:“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說完,直接掛了。
沒有溫度,沒有感情,像一個沒有靈魂的AI客服。
我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間象征著公司權力巔峰的辦公室,感覺自己像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的囚犯。
推開門,秦凈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面,低頭看著一份文件。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秦總,您找我?”我站在離她三米遠的安全距離,低著頭,不敢看她。
她沒有立刻說話,辦公室里只有她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每一聲,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我的神經(jīng)上。
過了足足一分鐘,她才抬起頭,那雙手術刀似的眼睛,又開始對我進行慘無人道的“精神解剖”。
“游霄,”她緩緩開口,“入職兩年,市場部專員,績效考核中等偏下,無突出貢獻,也無重大過失。上班熱衷踩點,下班積極早退。我說的對嗎?”
我冷汗都下來了:“秦總……我……”
“我什么?”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你是不是覺得,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你就可以高枕無憂,甚至平步青云了?”
“不不不,絕對沒有!”我頭搖得像撥浪鼓,“秦總,我發(fā)誓,我之前絕對不知道您的真實身份!如果知道,我就是把房子燒了,都不會租給您!”
話說出口我就后悔了,這不是找死嗎?
果然,秦凈的眼神更冷了?!芭??你的意思是,和我這種人做室友,很委屈你?”
“不是不是!”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我的意思是,您是天上的鳳凰,我是地上的土狗,我們不應該生活在同一個空間里,這有違……有違生態(tài)平衡!”
秦凈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她在笑?
不,不可能。一個殺伐果斷的女魔頭怎么會笑?一定是我的錯覺。
“行了,”她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子上,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我今天叫你來,是跟你約法三章?!?/p>
“您說,別說三章,三十章都行!”
“第一,在公司,我們是上下級關系,純潔的、沒有任何雜質(zhì)的上下級關系。你認識我,我不認識你。明白?”
“明白!”我點頭如搗蒜。
“第二,不準利用我們的‘特殊關系’,在公司謀取任何私利,或者跟同事炫耀。如果讓我聽到任何風言風語……”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危險,“我就把你發(fā)配到非洲去挖礦?!?/p>
我打了個寒顫:“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保證不給組織添麻煩!”
“第三,”她敲了敲桌子,語氣加重,“回家以后,你是我房東,我是你房客。公司的任何事情,不準帶回家里談。同樣,家里的任何事情,也不準帶到公司來。”
“這個……秦總,”我有點猶豫,“包括您占用浴室時間過長、亂扔外賣盒子、以及在客廳散發(fā)不明氣體的事情嗎?”
秦凈的臉瞬間黑了。
辦公室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度。
“游霄,”她一字一頓地叫我的名字,“你是在挑戰(zhàn)我的底線嗎?”
“不敢不敢!”我立刻慫了,“我的意思是,我們一定嚴格遵守公是公、私是私的原則!我保證!”
“最好是這樣?!彼龘]了揮手,“出去吧?!?/p>
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CEO辦公室。
回到家,我癱在沙發(fā)上,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世界大戰(zhàn),身心俱疲。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我的頂頭上司,竟然是那個在家摳腳的邋遢怪。
正當我感慨命運無常時,門開了,秦凈回來了。
她脫掉高跟鞋,把包往玄關柜上一扔,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瞬間從一個雷厲風行的女CEO,變回了那個熟悉的“沙發(fā)土豆”。
“哎喲,累死我了,”她哀嚎著把自己摔進沙發(fā),順手就把腳架在了茶幾上,“游霄,給我倒杯水?!?/p>
我:“……”
我看著她那副慵懶的樣子,再想想下午在辦公室里那個威風八面的秦總,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分裂。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她身體里是不是住了兩個靈魂?一個叫秦總,一個叫秦凈?
“愣著干嘛?水!”她用腳踢了踢我的胳膊。
我忍著給她一拳的沖動,站起來去給她倒水。
“我說,秦總,”我把水杯遞給她,沒好氣地說,“您這角色切換得也太快了吧?就不怕精神分裂?”
她接過水,灌了一大口,然后滿足地嘆了口氣:“這你就不懂了,人生如戲,全靠演技。上班演給別人看,下班演給自己看?!?/p>
“那你這下班后的演技也太……奔放了點吧?”
“奔放?”她白了我一眼,“這叫釋放天性,回歸本我。不像你,上班摸魚,下班也像條咸魚,表里如一。”
我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好像……她說得也沒錯。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她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去做飯,我餓了?!?/p>
“做飯?”我瞪大了眼睛,“憑什么?合同上可沒寫我得給你當廚子!”
“合同上是沒寫,”她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說,“但是,游霄同志,你這個季度的KPI,好像還差了那么一點點吧?”
我心里一咯噔。
“還有你上周提交的那個市場分析報告,邏輯混亂,數(shù)據(jù)不實,我本來想直接打回去讓你重寫的。”她看著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語。
我后背開始冒冷汗。
“還有,我聽說,你上個月的考勤,遲到了三次,早退了兩次……”
“您想吃什么?”我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打斷了她的“死亡吟唱”,“紅燒排骨怎么樣?我拿手菜!保證讓您吃得滿意,吃得放心!”
秦凈這才滿意地笑了,那笑容,像個得逞的小狐貍。
“這還差不多,”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游啊,好好干,我看好你?!?/p>
我看著她那張欠揍的臉,心里默默流淚。
什么公是公,私是私。
什么回家以后我是房東,她是房客。
全是騙人的!
這個女人,分明是想把公司和家,都變成她一個人的殖民地!
正當我悲憤地系上圍裙,準備為我的“殖民者”做飯時,秦凈突然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容。
“哎,游霄,”她壓低聲音,“商量個事唄?”
“您說?!蔽乙呀?jīng)不抱任何希望了。
“以后在家里,你能不能……別叫我秦總?”
我愣了一下,還有這好事?
“那叫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露出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你就叫我大哥!以后我罩著你!”
說完,她還豪氣干云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鍋鏟。
在公司,她是我老板,回家,她是我大哥。
而我,是給她做飯的小弟。
我的人生,為什么會變得如此魔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