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游霄,一個把“準(zhǔn)點下班”刻進(jìn)DNA,把“摸魚”當(dāng)成畢生事業(yè)的男人。我的人生信條是,只要我跑得夠快,工作的苦和累就追不上我。
但最近,我跑不過飛漲的房租了。
“本市CBD旁精裝兩居室,誠招一位有緣室友,男女不限,物種不限,活的就行。”我把招租信息掛到網(wǎng)上,配圖是我精心P了三個小時的客廳照片,P掉了角落里一堆沒來得及扔的游戲手柄盒。
三天后,一個女人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了我家門口。
她戴著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一個把LOGO貼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棒球帽,外加一個防PM2.5的口罩,把自己裹得像個準(zhǔn)備潛入生化實驗室的特工。
“你好,看房。”她的聲音隔著口罩,有點悶,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氣,像三伏天里打開了冰箱冷凍層。
我點頭哈腰:“歡迎歡迎,未來室友請進(jìn)。房子您隨便看,除了我的臥室,其他地方您都可以當(dāng)自己家。”
她象征性地掃了一眼,然后直奔主題:“一個月三千,押一付三,我沒意見。但我有幾個條件?!?/p>
“您說。”我心想,只要不是讓我滾出去,什么都好說。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怎么說呢,極具攻擊性的眼睛。像兩把淬了冰的手術(shù)刀,能精準(zhǔn)地剖開你的自信,然后把你的自尊心切片。
“第一,不準(zhǔn)帶異性回家過夜。”
“沒問題,”我拍著胸脯,“我上次帶異性回家還是我媽來給我送臘腸?!?/p>
她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暗诙?,公共區(qū)域的衛(wèi)生,每周輪流打掃?!?/p>
“必須的,和諧社會,從我做起?!?/p>
“第三,”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不準(zhǔn)打聽我的私人信息,不準(zhǔn)問我的工作,不準(zhǔn)在外面說我們認(rèn)識。”
我愣了一下,心說這位大姐路子這么野?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但看在三千塊錢的面子上,我立刻換上一副“我懂的”表情:“放心,我嘴巴嚴(yán)得很,縫紉機都撬不開?!?/p>
她這才從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秦凈。干凈的凈?!?/p>
“游霄。游戲的游,霄漢的霄?!?/p>
簽完字,我感覺自己像是完成了一筆價值千億的軍火交易,緊張又刺激。
秦凈把合同收好,然后,就在我以為她要開始整理行李,展現(xiàn)一個新時代獨立女性的干練時,她做出了一個讓我眼球差點脫眶的動作。
她把行李箱往墻角一推,走到沙發(fā)旁,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啪”一下把自己摔了進(jìn)去,兩條長腿毫無征兆地架在了茶幾上,還順手脫掉了腳上的帆布鞋。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混合著皮革、汗水和某種發(fā)酵物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呼……”她長舒一口氣,隔著口罩都能感覺到她的疲憊,“累死老娘了?!?/p>
我站在原地,石化了。
大姐,你剛才那股“生人勿近,熟人勿擾”的高冷勁兒呢?被你連同鞋子一起脫掉了嗎?
“那個……秦小姐,”我小心翼翼地措辭,“我們合同上好像沒寫不能在客廳長腳氣這一條,要不現(xiàn)在補上?”
她從沙發(fā)上側(cè)過頭,那雙手術(shù)刀似的眼睛又對準(zhǔn)了我:“怎么,嫌棄?”
“不不不,絕對沒有,”我求生欲瞬間爆棚,“我是說,這味道……挺別致的,有種后現(xiàn)代工業(yè)的解構(gòu)主義氣息?!?/p>
她哼了一聲,沒再理我,從兜里摸出手機,開始旁若無人地刷起了短視頻。魔性的音樂和哈哈哈的笑聲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徹底擊碎了她之前營造的所有高冷形象。
我看著那個在沙發(fā)里縮成一團(tuán),摳著腳,刷著“土味挖掘機”的女人,內(nèi)心一陣悲鳴。
我好像……招了個爹回家。
接下來的幾天,我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秦凈,這個女人,完美詮釋了“出廠設(shè)置是女王,用戶體驗是二哈”。
她在家里的狀態(tài),總結(jié)起來就八個字:臟、亂、差、還巨能吃。
外賣盒子能從周一堆到周三,美其名曰“觀察食物腐敗過程中的菌落變化”。她的衣服不是在臥室的椅子上,就是在通往臥室的椅子上的路上。至于打掃衛(wèi)生?她身體力行地告訴我,只要看不見,就是干凈的。
最讓我崩潰的是她對浴室的占有欲。每天早上,她都能在里面待上一個半小時。我一度懷疑她是不是在里面進(jìn)行光合作用。
這天早上,我憋著一泡世紀(jì)之尿,在浴室門口瘋狂踱步,已經(jīng)到了“踮起腳尖,提起丹田”的飛升邊緣。
“秦——大——姐!你好了沒有!再不出來我就要為民泄洪了!”我拍著門板,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門“咔嚓”一聲開了。
秦凈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fā),身上裹著我的浴巾——對,我的,印著皮卡丘的那條——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嚎什么,”她打了個哈欠,眼神迷離,“憋不住就尿褲子上,反正你今天穿的深色褲子,看不出來?!?/p>
我看著她身上那只被撐得有點變形的皮卡丘,悲憤交加:“你又用我的浴巾!”
“你的?”她低頭看了一眼,“哦,我說怎么有點小。將就用用,別那么小氣?!?/p>
“這不是小不小氣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是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問題!”
她白了我一眼,繞過我,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早上吃什么?哦對,你一個單身漢,冰箱里除了幾瓶過期啤酒,估計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跟在她身后,義正詞嚴(yán):“秦凈我警告你,你再這樣,我就要啟動合同里的驅(qū)逐條款了!”
她從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看了看生產(chǎn)日期,然后當(dāng)著我的面,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盒。
喝完,她滿足地打了個嗝,把剩下的牛奶遞給我:“喏,賞你的?!?/p>
我看著她嘴角殘留的一圈白色奶漬,和那雙毫無歉意的眼睛,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挑戰(zhàn)珠穆朗瑪峰的高度。
“你……”我氣得手指發(fā)抖。
“我什么?”她靠在冰箱門上,歪著頭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合同拿來我看看,哪條寫了不能喝你牛奶?哪條寫了不能用你浴巾?又或者……哪條寫了室友不能長得太好看?”
我被她這套流氓邏輯噎得說不出話。
好看?是,我承認(rèn),那天她摘下口罩后,我確實被驚艷了一下。五官精致得像是AI生成的,皮膚白得像剛拋光的瓷器。但這些優(yōu)點,在她“邋遢怪”的屬性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一個仙女,如果天天在你家沙發(fā)上摳腳,那她也只能是個會摳腳的仙女。
“行,你厲害?!蔽乙а狼旋X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轉(zhuǎn)身沖向廁所。
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在外面懶洋洋地喊:“對了游霄,我今天下午要去面試,借你的襯衫穿一下,就是你掛在陽臺那件白色的,看著挺干凈的?!?/p>
我一腳踹在門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這個女人,絕對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我發(fā)誓,等我發(fā)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連同行李一起扔出去!
下午,我坐在公司的工位上,一邊摸魚,一邊在心里盤算著一百零八種“體面地請室友滾蛋”的方法。
突然,整個部門的空氣都凝固了。
我感覺到一股強大的低氣壓從門口傳來,所有人瞬間從“葛優(yōu)癱”模式切換到了“戰(zhàn)斗”模式,鍵盤敲得噼里啪啦,像是華爾街之狼附體。
我好奇地抬起頭,想看看是何方神圣,有如此強大的氣場。
然后,我的眼珠子,第二次差點脫眶。
只見我們那個傳說中剛從國外總部空降來的新任CEO,在一群高管的簇?fù)硐?,走了進(jìn)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踩著一雙能當(dāng)武器用的高跟鞋,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眼神犀利得像X光,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那張臉……
那張臉化成灰我都認(rèn)識!
不就是我家那個穿著皮卡丘浴巾,喝我牛奶,還要借我襯衫的邋遢怪,秦凈嗎?!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目光在我身上停頓了0.01秒。
那0.01秒里,我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千言萬語,總結(jié)起來就是四個字:
你,死,定,了。
我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世界那么大,公司那么多,我怎么就和我的頂頭上司,成了合租室友?
這已經(jīng)不是社死現(xiàn)場了,這簡直是社死火葬場,骨灰都給你揚了的那種。
我默默地低下頭,打開了一個文檔,開始寫我的辭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