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晨讀時間,蘇清梔剛走進教室就察覺到異常。后排幾個女生圍成一圈,竊竊私語中不時爆發(fā)出刺耳的笑聲。她順著縫隙看去,只見林悅正拿著手機展示什么,而張媛笑得前仰后合。
"清梔!快來看!"林悅看到她,興奮地招手,"劉詩雨的新'作品'!"
蘇清梔走近,看清手機屏幕上的內(nèi)容后,胃部一陣絞痛——那是一張劉詩雨衣衫不整的照片,明顯是在更衣室偷拍的。照片上被惡意P了許多不堪入目的文字和圖案。
"刪掉。"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什么?"林悅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說,刪掉。"蘇清梔一字一頓地重復(fù),"現(xiàn)在,立刻。"
教室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林悅的表情從困惑變?yōu)閻琅?你開什么玩笑?這可是獨家猛料!我花了兩百塊從職高的人手里買的!"
蘇清梔直接奪過手機,在眾目睽睽之下刪除了照片,然后清空回收站。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正是這張照片的傳播,導致劉詩雨最終抑郁退學,后來的人生一蹶不振。
"你瘋了嗎?"林悅尖叫著搶回手機,"那是我花錢買的!"
"那是犯罪。"蘇清梔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全班聽見,"傳播淫穢物品,侵犯他人隱私,夠你進少管所了。"
"呵,裝什么正義使者?"張媛陰陽怪氣地說,"當初不是你最先說劉詩雨勾引有婦之夫的嗎?"
蘇清梔的手指掐進掌心。是的,在前世,正是她開啟了這場針對劉詩雨的迫害。而現(xiàn)在,她必須糾正這個錯誤。
"我錯了。"她直視張媛的眼睛,"劉詩雨沒有勾引任何人。那個男人欺騙了她,就像欺騙他妻子一樣。"
教室里的竊竊私語更大了。林悅的臉色變得難看:"蘇清梔,你吃錯藥了吧?這幾天一直怪怪的,現(xiàn)在又替那個賤人說話?"
"注意你的用詞。"蘇清梔的聲音陡然提高,"如果劉詩雨是賤人,那偷拍照片、傳播謠言、落井下石的我們算什么?"
全班鴉雀無聲。蘇清梔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面孔——這些在前世她曾努力迎合的同學們,現(xiàn)在看起來如此陌生。她的視線最后落在教室最后一排,周毅正靜靜地看著她,眼中閃爍著復(fù)雜的光芒。
"說得好聽。"林悅冷笑,"你以為這樣劉詩雨就會感激你?她只會覺得你假惺惺!"
"我不需要她感激。"蘇清梔平靜地說,"我只做對的事。"
上課鈴適時響起,打斷了這場對峙。李老師走進教室時,明顯感覺到異常的氣氛,但只是皺了皺眉就開始講課。
整個上午,蘇清梔都能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異樣目光。課間時,原本圍在她身邊的女生們都刻意避開她,只有周毅經(jīng)過她座位時,悄悄放下一張紙條:
「做得好。小心林悅?!狵」
蘇清梔將紙條攥在手心,心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周毅的警告不是空穴來風——林悅的父親是校董,母親是家長會主席,在涼城附中幾乎可以橫著走。
午休時分,蘇清梔獨自走向食堂。往日簇擁著她的"閨蜜團"不見了,但她反而覺得輕松。排隊時,她注意到劉詩雨獨自坐在角落,面前的食物幾乎沒動過。
"介意我坐這里嗎?"蘇清梔端著餐盤走到劉詩雨對面。
劉詩雨抬起頭,紅腫的眼睛里滿是警惕:"又想玩什么把戲?"
"沒有把戲。"蘇清梔坐下,"我只是想道歉。"
"道歉?"劉詩雨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為哪件事?是造謠我和有婦之夫開房,還是帶頭孤立我,或者是——"
"全部。"蘇清梔打斷她,"每一件。我錯了,對不起。"
劉詩雨愣住了,手中的筷子微微發(fā)抖:"為什么現(xiàn)在..."
"因為我終于明白自己有多愚蠢。"蘇清梔輕聲說,"那張照片的事我知道了,已經(jīng)讓林悅刪掉了。如果還有人傳播,告訴我,我會處理。"
劉詩雨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為什么要幫我?你們不是一伙的嗎?"
"曾經(jīng)是。"蘇清梔遞過一張紙巾,"但現(xiàn)在我想做對的事。關(guān)于那個男人...需要我作證的話,隨時可以。"
劉詩雨擦著眼淚,聲音哽咽:"沒用的...他勢力太大,學校已經(jīng)決定壓下去了。我爸媽讓我轉(zhuǎn)學,說這樣對大家都好..."
"不,不該這樣。"蘇清梔握住她的手,"錯的是他,不是你。如果你愿意抗爭,我會站在你這邊。"
劉詩雨驚訝地看著她:"你...認真的?"
"百分之百。"
正說著,食堂突然騷動起來。蘇清梔轉(zhuǎn)頭,看見林陽帶著幾個籃球隊的男生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所到之處學生們紛紛讓路。他的目光掃視全場,在看到蘇清梔和劉詩雨坐在一起時,明顯愣了一下。
"看來你的'新朋友'不怎么樣啊。"林陽走到她們桌前,譏諷地說。
蘇清梔頭也不抬:"我們在吃飯,請別打擾。"
"清梔,"林陽俯身,聲音壓得很低,"我爸剛和你爸通過電話。關(guān)于我們的'安排',你最好考慮清楚。"
蘇清梔放下筷子,直視他的眼睛:"什么安排?包辦婚姻?大清早亡了,林少爺。"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林陽的臉色瞬間陰沉:"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是因為那個轉(zhuǎn)學生嗎?"
"不關(guān)周毅的事。"蘇清梔站起身,雖然比林陽矮半個頭,但氣勢絲毫不減,"我只是終于看清了一些人,一些事。"
林陽冷笑一聲:"有趣。希望你不會后悔今天的決定。"他轉(zhuǎn)身離開前,意味深長地看了劉詩雨一眼,"對了,劉同學,我叔叔讓我代他問好。"
劉詩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等林陽走遠,她才顫抖著解釋:"他叔叔...就是那個經(jīng)理..."
蘇清梔恍然大悟——難怪學校急著壓事,原來涉事的是林陽的叔叔!前世她只聽說是個經(jīng)理,沒想到與林家有關(guān)。
"別怕。"蘇清梔握住劉詩雨冰涼的手,"這次不一樣了。"
下午的體育課,女生們換好運動服在操場集合。蘇清梔注意到林悅和張媛一直對她指指點點,但她假裝沒看見。熱身跑時,她故意放慢腳步,與落在最后的劉詩雨并肩而行。
"你真的不怕他們嗎?"劉詩雨小聲問。
"怕。"蘇清梔誠實地回答,"但我更怕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劉詩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跑完兩圈后,體育老師宣布今天測試800米,女生們兩人一組開始準備。
"我和劉詩雨一組。"蘇清梔主動舉手。
體育老師驚訝地挑了挑眉——在前世,蘇清梔從來都是和林悅一組。而林悅此刻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
測試開始后,蘇清梔刻意保持與劉詩雨相同的速度,不時鼓勵她。跑到第二圈時,劉詩雨已經(jīng)氣喘吁吁,但眼中有了些光亮。
"加油,還剩最后100米!"蘇清梔為她打氣。
就在這時,一個足球突然從旁邊飛過來,重重砸在劉詩雨背上,將她擊倒在地。蘇清梔連忙蹲下查看,只見劉詩雨膝蓋擦破了皮,滲出絲絲血跡。
"哎呀,不小心!"不遠處,張媛假惺惺地喊道,而她身邊站著的正是男生組上體育課的林陽。
蘇清梔的血液瞬間沸騰。她扶起劉詩雨,徑直走向體育老師:"老師,張媛故意用球砸人。"
"我沒有!"張媛立刻反駁,"明明是球踢歪了!"
"我可以作證。"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周毅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我看到了全過程,是故意的。"
林陽嗤笑一聲:"怪胎也來湊熱鬧?"
"夠了!"體育老師厲聲喝止,"張媛,送劉詩雨去醫(yī)務(wù)室。其他人繼續(xù)測試。"
這個處理明顯不公,但蘇清梔知道現(xiàn)在爭辯無益。她正想堅持自己送劉詩雨,周毅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角,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我去吧。"張媛不情不愿地走過來,攙起劉詩雨。
等她們走遠,周毅低聲對蘇清梔說:"小心點。林陽在激怒你。"
"我知道。"蘇清梔咬著嘴唇,"但不能眼睜睜看著..."
"我沒說你不該管。"周毅的聲音更低了,"只是要注意方式。正面沖突正中他們下懷。"
體育課結(jié)束后,蘇清梔匆匆沖了個澡就往醫(yī)務(wù)室趕。推開門時,只見劉詩雨獨自坐在床邊,膝蓋上貼著創(chuàng)可貼。
"張媛呢?"蘇清梔問。
"說有事,把我扔這就走了。"劉詩雨苦笑,"習慣了。"
蘇清梔在她身邊坐下:"還疼嗎?"
"比起這些..."劉詩雨指了指心口,"不算什么。"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醫(yī)務(wù)室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蘇清梔,"劉詩雨突然問,"為什么突然改變?你和他們...不是一直玩得很好嗎?"
蘇清梔望向窗外的梧桐樹,思考該如何回答。她不能說自己重生回來,不能提及前世劉詩雨的悲慘結(jié)局。
"我做了一個夢。"她最終說道,"夢見自己變成了被欺負的人。醒來后,我終于明白那是什么感覺。"
劉詩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管原因是什么...謝謝你。"
放學鈴響起時,蘇清梔收到周毅的短信:「校門口等你,一起走。」
她回復(fù)了個"好"字,收拾書包準備離開。這時林悅突然擋在教室門口:"聊聊?"
"有事就說。"蘇清梔警惕地看著她。
林悅示意其他人先走,等教室空了才開口:"你到底怎么了?為了個劉詩雨,值得和我們所有人翻臉?"
"我沒想和誰翻臉。"蘇清梔平靜地說,"只是不想再參與那些無聊的把戲了。"
"無聊的把戲?"林悅冷笑,"別忘了,你也是其中一員。如果我把你之前說的那些話告訴劉詩雨..."
"請便。"蘇清梔直視她的眼睛,"我會當面再向她道歉。"
林悅的臉色變了:"蘇清梔,你該不會真喜歡上那個轉(zhuǎn)學生了吧?"
"不關(guān)你的事。"
"哈!我就知道!"林悅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林陽說得沒錯,你果然被那個怪胎洗腦了!"
蘇清梔懶得再爭辯,繞過林悅就要離開。林悅在她身后喊道:"你以為你是誰?正義使者?別忘了,沒有我們,你在涼城附中什么都不是!"
蘇清梔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走廊上,幾個同學對她指指點點,但她已經(jīng)不在乎了。前世她為了所謂的"人緣"和"地位",犧牲了太多自我。這一次,她選擇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校門口,周毅靠在梧桐樹下等她??吹剿鰜?,立刻迎上來接過書包:"還好嗎?"
"嗯。"蘇清梔點點頭,突然覺得疲憊不堪,"就是有點累。"
周毅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住她的手:"你今天...很勇敢。"
這簡單的稱贊讓蘇清梔鼻子一酸。他們沿著林蔭道慢慢走著,誰也沒提松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