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蘇清梔早早醒來,窗外還籠罩在朦朧的晨霧中。她輕手輕腳地起床,從衣柜深處翻出一套很少穿的運動裝——淺灰色的修身運動褲和淡粉色防曬外套。這身打扮既不會太張揚,又能勾勒出她勻稱的身材線條。
"小姐,今天這么早?"王叔看到蘇清梔下樓時明顯愣了一下。
"約了同學(xué)去爬山。"蘇清梔往背包里塞了兩瓶礦泉水,"下午就回來。"
王叔的表情變得微妙:"是...那位周同學(xué)?"
蘇清梔耳根一熱,沒有正面回答:"我?guī)Я耸謾C,有事會聯(lián)系。"
車子駛向城郊的梧桐山。這是涼城最受歡迎的登山路線,山勢平緩,風(fēng)景優(yōu)美,尤其以山腰處的一片梧桐林聞名。蘇清梔選擇這里是因為知道周毅喜歡梧桐——他的筆名"墨塵"就取自"梧桐落葉化墨,歲月碾塵為詩"。
約定的地點在山腳下的停車場。蘇清梔下車時,周毅已經(jīng)等在那里,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T恤和深藍色運動褲,背著一個舊帆布包。陽光透過梧桐樹葉斑駁地灑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卻結(jié)實的輪廓。
"等很久了?"蘇清梔小跑過去。
周毅搖搖頭,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剛到。"
他們買了門票,沿著石階開始登山。初春的山間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蘇清梔刻意放慢腳步,與周毅并肩而行。
"你媽媽情況好些了嗎?"她輕聲問。
周毅的表情柔和了些:"嗯,陳醫(yī)生調(diào)整了用藥方案,疼痛減輕了不少。"
"那就好。"蘇清梔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這個給你。"
周毅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張支票,數(shù)額足夠支付半年的醫(yī)療費。他的表情立刻變了:"我不能要。"
"不是白給的。"蘇清梔早有準(zhǔn)備,"算我投資你的《白噪音》。等出版了再還我。"
周毅的手指緊緊捏著信封,指節(jié)發(fā)白:"蘇清梔,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因為我..."蘇清梔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我相信你的才華。"
山路上行人漸多,他們不得不放慢腳步,跟在幾個老年人后面。周毅突然轉(zhuǎn)向一條岔路:"走這邊,人少。"
這條小路確實幽靜許多,兩旁是高聳的梧桐樹,陽光只能零星地灑落進來。蘇清梔的呼吸隨著坡度增加而變得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休息一下吧。"周毅在一處平坦的巖石旁停下,"喝點水。"
他們并肩坐在巖石上。蘇清梔偷偷打量著周毅的側(cè)臉——陽光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分明。與十年后那個陰郁的作家"墨塵"相比,現(xiàn)在的周毅眼中還有光。
"看什么?"周毅突然轉(zhuǎn)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蘇清梔慌忙移開目光:"沒...沒什么。"她匆忙擰開水瓶喝了一口,卻嗆到了,"咳咳..."
周毅輕輕拍著她的背:"慢點。"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透過薄薄的運動服傳來溫度。蘇清梔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臉頰發(fā)燙。
"對了,你說有事要告訴我?"周毅收回手,問道。
蘇清梔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我整理了未來五年肝癌治療的最新進展。當(dāng)然,現(xiàn)在這些技術(shù)還不成熟,但可以給陳醫(yī)生參考..."
周毅接過文件夾,翻看著里面密密麻麻的筆記和打印資料,表情逐漸變得復(fù)雜:"這些都是你...從未來帶回來的知識?"
"嗯。"蘇清梔點點頭,"還有,下個月的涼城文學(xué)新星大賽,你一定要參加。"
"你怎么知道我會——"
"因為在前世,這就是你成名的開始。"蘇清梔直視他的眼睛,"雖然當(dāng)時你用筆名參賽,沒人知道那個'墨塵'就是涼城附中的周毅。"
周毅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遠處起伏的山巒上:"所以在你那個未來,我真的成了作家?"
"不止是作家。"蘇清梔的聲音充滿敬佩,"你是最受矚目的文學(xué)新星,《荒原紀事》賣了上百萬冊,被翻譯成十幾種語言..."
"然后我在三十二歲自殺了。"周毅平靜地接上她的話。
蘇清梔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陽光突然變得刺眼,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這一次不會了。我會一直陪著你。"
周毅轉(zhuǎn)頭看她,目光深邃得令人心顫:"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是我?"周毅的聲音很輕,"你重生回來,有大把的事情可以做,大把的人可以拯救。為什么選擇一個素不相識的轉(zhuǎn)學(xué)生?"
蘇清梔望向遠處的山巒,思考該如何回答。她不能告訴他,在前世,正是他的死訊讓她開始反思自己虛度的人生;她也不能說,在讀完《荒原紀事》后,她曾無數(shù)次幻想如果能早點認識他會怎樣。
"因為..."她輕聲說,"你的文字拯救過我。"
這不算謊言。在前世那段失敗的婚姻里,正是墨塵的作品給了她慰藉。
周毅似乎沒想到這個答案。他微微睜大眼睛,嘴唇輕啟又合上,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謝謝。"
他們繼續(xù)向上攀登。隨著高度增加,周圍的游人越來越少,樹林也越來越密。蘇清梔的腿開始發(fā)酸,但不愿示弱,咬牙堅持著。
"要不要休息一下?"周毅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疲憊。
"不用,我..."蘇清梔話未說完,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栽去。
周毅反應(yīng)極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慣性使兩人一起跌坐在小路邊松軟的草地上,周毅的后背撞上一棵梧桐樹,而蘇清梔整個人撲進了他懷里。
"沒事吧?"周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溫?zé)岬臍庀ⅰ?/p>
蘇清梔抬頭,發(fā)現(xiàn)自己與周毅的臉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的紋路,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臉頰。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山林間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
"我沒事。"她小聲說,卻沒有移開。
周毅的手還扶在她腰間,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清梔不自覺地向前傾身,縮短了那最后的距離。
當(dāng)她的唇輕輕貼上他的時,周毅整個人僵住了。但下一秒,他的手滑到她腦后,加深了這個吻。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卻異常溫暖,帶著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這個吻青澀而溫柔,像初春的第一縷暖風(fēng)。當(dāng)兩人終于分開時,蘇清梔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而周毅的耳根也紅得滴血。
"對不起,我..."蘇清梔語無倫次。
"為什么要道歉?"周毅的聲音有些啞。
"我不該突然..."
周毅打斷她:"我很高興你這么做了。"他輕輕拂去她頭發(fā)上的一片樹葉,"事實上,我想這么做很久了。"
陽光、樹影、微風(fēng),一切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美好。蘇清梔忍不住又湊上去,這次周毅主動迎上來,兩人的唇再次相貼。這個吻比剛才更加熱烈,周毅的手滑到她腰間,輕輕摩挲著,引起一陣戰(zhàn)栗。
當(dāng)他們再次分開時,都氣喘吁吁。蘇清梔靠在周毅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所以..."她小聲問,"我們現(xiàn)在是什么關(guān)系?"
周毅的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fā)頂:"你說呢,時間旅行者小姐?"
"我希望是...戀人?"蘇清梔抬頭看他。
周毅的眼中盛滿溫柔:"如你所愿。"
他們在梧桐樹下又依偎了一會兒,直到太陽升到正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繼續(xù)向山頂進發(fā)。這一次,周毅自然地牽起了蘇清梔的手,十指相扣。
"對了,"周毅突然想起什么,"你那天在便利店說有事要告訴我,就是這些醫(yī)療資料?"
蘇清梔搖搖頭:"不止。"她猶豫了一下,"我懷疑那些騷擾我的人是林陽指使的。"
周毅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有證據(jù)嗎?"
"沒有確鑿證據(jù)。但王叔——我家司機查到林陽上周確實和幾個職高的人見過面。"
"小心點。"周毅握緊她的手,"林陽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蘇清梔嘆了口氣,"前世我嫁給了他,比誰都清楚他是什么樣的人。"
周毅猛地停下腳步:"你...嫁給他?"
蘇清梔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她咬了咬嘴唇,決定坦白:"嗯,商業(yè)聯(lián)姻。兩年后離婚,因為他出軌成性。"
周毅的表情變得復(fù)雜:"所以你重生回來..."
"第一件事就是避開他。"蘇清梔堅定地說,"前世的我太懦弱,任由家族擺布。這一次我要自己選擇人生,選擇..."她看向周毅,"選擇愛的人。"
周毅深深地看著她,眼中情緒翻涌。最終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擁抱。
當(dāng)他們終于登頂時,已是午后。站在觀景臺上,整個涼城盡收眼底。蘇清梔靠在欄桿上,周毅從背后環(huán)抱著她,下巴擱在她肩頭。
"真美。"蘇清梔感嘆道。
"嗯,很美。"周毅的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松許多,但他們走得更慢,似乎都想延長這難得的獨處時光。路過一片僻靜的梧桐林時,周毅突然拉著蘇清梔離開主路,來到一棵特別粗壯的梧桐樹下。
"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他輕聲說,"每次來都會在這里坐一會兒。"
樹干上刻著幾個小小的字母"K&S",被歲月打磨得幾乎看不清。蘇清梔好奇地摸了摸:"這是..."
"我小時候刻的。"周毅有些不好意思,"K是周,S..."
"是你媽媽?"
周毅搖搖頭,耳根微紅:"是想象中的...soulmate。"
蘇清梔心頭一熱。她沒想到看似冷漠的周毅內(nèi)心如此浪漫。陽光透過樹葉灑落,將兩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她情不自禁地踮起腳尖,再次吻上他的唇。
這次親吻很快變得熱烈起來。周毅將她輕輕推到樹干上,一只手墊在她腦后,另一只手摟著她的腰。蘇清梔環(huán)住他的脖子,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當(dāng)周毅的舌尖試探性地輕觸她的唇時,她毫不猶豫地張開了嘴。
唇舌交纏間,蘇清梔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周毅的吻從最初的溫柔逐漸變得強勢,像是壓抑已久的情感終于找到了出口。他的手從她的腰間緩緩上移,隔著運動服輕輕摩挲著她的后背。
"周毅..."蘇清梔在他唇間呢喃。
"嗯?"周毅的吻移到她的耳垂,引起一陣戰(zhàn)栗。
"我們...是不是太快了?"
周毅立刻停下,稍稍后退:"對不起,我..."
"我不是不愿意。"蘇清梔急忙解釋,臉頰發(fā)燙,"只是...這是你的初吻嗎?"
周毅的耳根紅得滴血:"很明顯嗎?"
"不,你...很好。"蘇清梔咬著嘴唇,"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一個'怪胎'會這么會接吻?"周毅自嘲地笑了笑。
"不許那么說自己。"蘇清梔輕輕拍了下他的胸口,"我只是以為...你看起來對戀愛沒什么興趣。"
周毅握住她的手,貼在胸前:"我對別人沒興趣。只有你...從轉(zhuǎn)學(xué)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
"真的?"蘇清梔驚訝地睜大眼睛,"可你從來不理我。"
"你是蘇氏集團的千金,林陽的未婚妻。"周毅苦笑,"而我只是個靠獎學(xué)金才能上學(xué)的窮小子。我們之間..."
"沒有距離。"蘇清梔打斷他,"至少現(xiàn)在沒有了。"
他們相視而笑,額頭相抵。遠處傳來游人的笑聲,提醒他們該下山了。
回程的車上,蘇清梔靠在周毅肩頭,十指相扣。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下周三還能見面嗎?"周毅輕聲問。
"嗯。"蘇清梔點頭,"梧桐書店?"
"好。"周毅猶豫了一下,"蘇清梔...今天的事,要保密嗎?"
蘇清梔明白他的顧慮。在學(xué)校公開關(guān)系,無疑會給周毅帶來更多麻煩——林陽的報復(fù),同學(xué)的閑言碎語,甚至老師的特別"關(guān)注"。
"暫時保密。"她捏了捏他的手,"等時機成熟再公開,好嗎?"
周毅明顯松了口氣:"謝謝。"
"但有個條件。"蘇清梔抬頭看他。
"什么?"
"每天放學(xué)后,你要送我到家附近的轉(zhuǎn)角。"蘇清梔狡黠地眨眨眼,"以防再有混混騷擾我。"
周毅笑著點頭:"成交。"
車子駛?cè)氤菂^(qū),現(xiàn)實的壓力也隨之而來。蘇清梔坐直身體,整理了下頭發(fā)和衣服。她必須小心平衡這段新戀情與復(fù)雜的校園政治,尤其是在林陽已經(jīng)起疑的情況下。
"到了。"王叔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
周毅家所在的舊城區(qū)與蘇家的豪宅區(qū)截然不同——狹窄的街道,老舊的公寓樓,隨處可見的小攤販。但蘇清梔覺得這里比她那冷冰冰的豪宅更有生氣。
"明天見。"周毅輕吻了下她的額頭,迅速下車。
蘇清梔看著他走進一棟灰撲撲的居民樓,直到身影消失才讓王叔開車。她掏出手機,看到一條新消息: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晚安,我的時間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