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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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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市新一天的薄霧,如同稀釋的灰綢,緩緩覆蓋在銹帶低矮的棚戶區(qū)上空,混雜著鐵銹、劣質燃煤和未散盡的夜露氣味。慕曉睜開眼,狹窄工棚的木板縫隙透進微弱的光線。他習慣性地抬手,輕輕碰了碰肩頭——小夜溫熱的小腦袋立刻蹭了蹭他的脖頸,發(fā)出細微的呼嚕聲,像一顆在晨露中蘇醒的種子。一天的奔波又要開始了。

匆匆咽下昨晚剩下的粗麥餅,灌了幾口涼水,慕曉整理好那身洗得發(fā)白卻異常整潔的學院預備制服,將沉重的舊帆布書包和那個裝過扳手的厚帆布工具袋仔細檢查一遍。工具袋已經(jīng)洗干凈了,但隱約還能聞到一絲“火錘”鋪子鐵砧的氣息。他對著墻上巴掌大的、布滿裂紋的鏡子,將額前微亂的碎發(fā)捋順,鏡中的少年眼神沉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穿過污水橫流的銹帶巷弄,避開早起勞作的工人和運送靈能管道的鉚釘車,慕曉的腳步在踏上通往學院山的青石臺階時,才略微輕快了一些。空氣里的鐵銹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爬滿石墻的藤蔓清冽氣息和遠處學院山傳來的、屬于“山上”的清冷秩序感。

磐石訓練場依舊空曠冰冷。慕曉獨自站在場地中央,面對一小堆沙土。他閉目凝神,指尖縈繞起微弱的赭石色靈光。沙土在他的意念引導下緩緩聚攏、塑形,再次變成那個邊緣粗糙、表面坑洼的土石方體。他刻意放緩了速度,讓每一次靈力的輸出都顯得生澀而吃力。汗水依舊滲出額角,但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不讓體內(nèi)那沉睡的河流泛起任何漣漪。棱角處,一絲晶亮的光澤被徹底扼殺在萌芽狀態(tài)。安全,低調。他反復默念著。

“喲,慕曉!又這么早來‘捏泥巴’?。俊?/p>

一個帶著明顯調侃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慕曉動作一頓,土石方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但沒有崩塌。他收回靈力,轉身看去。

陳鋒和李碩又來了。陳鋒抱著手臂,臉上掛著那種混合著優(yōu)越感和探究欲的笑容,目光掃過慕曉腳邊那堆毫無美感的沙土堆。李碩站在他身后,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鋒哥,你看他這土疙瘩,捏了幾天還是這熊樣,”李碩嗤笑著,“要我說,有這功夫不如去多打幾份工,攢點錢買件新制服實在?!彼匾忸┝艘谎勰綍韵吹冒l(fā)白的袖口。

陳鋒沒接話,反而向前走了兩步,饒有興致地盯著慕曉剛凝聚出來的土石方體:“慕曉同學,你這‘基礎’練得,真是……一絲不茍。聽說你理論課門門優(yōu)等?可惜啊,實戰(zhàn)才是硬道理。下周的泰拉塔低階小隊實戰(zhàn)演練,你打算跟誰組隊?別到時候拖人后腿,連累人家學分?!彼捳Z綿里藏針,既點出慕曉的“短板”,又暗示他可能無人組隊。

慕曉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的冷意,聲音平穩(wěn)無波:“多謝學長關心。組隊的事,我會盡力?!彼麖澭_始清理沙土,動作依舊一絲不茍,仿佛陳鋒的話只是拂過耳邊的微風。

“嘖,油鹽不進。”陳鋒失去了耐心,輕哼一聲,轉身招呼李碩,“走了,別跟這種死腦筋浪費時間?!眱扇藥е鹣诞惸苷咛赜械奈⒃餁庀㈦x開了。

慕曉清理完沙土,拿起書包走向公共大教室。剛拐過回廊,那個熟悉的瘦高身影又像地鼠一樣從一堆訓練護具后面鉆了出來。

“慕曉!等等!”林書遠頂著亂糟糟的鳥窩頭,厚厚的眼鏡片后眼睛放光,“我昨晚又翻了一遍《前聯(lián)邦時代異能異聞輯錄(殘卷)》!關于‘土源精粹,剎那凝結’的描述,我找到點新線索!雖然還是語焉不詳,但提到可能與極度專注下的‘靈力內(nèi)斂’有關!你昨天……呃,我是說,你有沒有在練習時感覺……”

慕曉的心猛地一沉。這個書癡的直覺太可怕了!他臉上瞬間堆滿茫然:“林同學?什么精粹?我昨天就是控制不穩(wěn),沙土散了很正常啊?!彼噶酥附锹涞膹U料桶,“你看,就是最普通的沙子?!?/p>

“不可能!我明明……”林書遠急得直推眼鏡。

“林書遠!你個書蟲!要敲鐘了!文森特先生最討厭遲到的!”王斌的大嗓門如同救星般響起。他像抓小雞一樣一把箍住林書遠的脖子,半拖半拽地往教室方向走,回頭沖慕曉擠擠眼,“慕曉,快走!老規(guī)矩!”

慕曉看著他們消失在拐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后背的涼意提醒著他,秘密的圍墻并非密不透風。

中央穹頂大講堂,戴著金絲眼鏡、儒雅的文森特先生正用清晰平穩(wěn)的語調講述著奧瑞恩聯(lián)邦成立的背景和至高議會的“協(xié)調成本”。慕曉坐在后排靠窗的老位置,筆記本上工整地記錄著。當文森特先生提到“魔族”、“背叛”等字眼時,他握筆的手指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體內(nèi)深處那沉睡的河流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的石子,泛起一絲冰冷而躁動的漣漪。他立刻屏息凝神,強行將異樣壓回深處,筆尖再次流暢地移動起來。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那抹無法忽視的、耀眼的火紅走了進來。

向晚。她仿佛徹底擺脫了昨晚密林的陰影,嶄新的制服一絲不茍,烏黑長發(fā)束成高馬尾,步履從容,儀態(tài)完美。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前排,那個她“指定”給慕曉的位置——就在她旁邊。

然而,就在她即將經(jīng)過慕曉座位旁的狹窄過道時,腳步幾不可察地凝滯了零點一秒。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極其迅捷地掃過慕曉攤開的筆記本,掃過他洗得發(fā)白卻異常干凈的袖口,最后,極其隱晦地落在他握筆的手上——那只手,指節(jié)分明,帶著薄繭,此刻正穩(wěn)穩(wěn)地懸停于紙面之上,姿態(tài)穩(wěn)定得不可思議。

慕曉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審視,但他沒有抬頭,只是將頭更低了些,專注地看著筆記上的字跡,仿佛那是最值得研究的古籍。

向晚收回目光,在她自己的座位上優(yōu)雅落坐,翻開那本燙金的精裝典籍。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看到慕曉那穩(wěn)定得近乎非人的手指時,心底那點煩躁又悄然冒頭。為什么總感覺他藏了什么?一個銹帶平民,怎么可能有那種控制力?她用力抿了抿唇,將注意力強行拉回課本。

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魚貫而出。慕曉收拾好東西,準備像往常一樣安靜離開。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慕曉?!?/p>

是向晚。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某處,下巴微揚。

慕曉動作頓住,平靜地抬起頭:“班長?!?/p>

“霍頓老師讓我通知你,”向晚的聲音公式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刻意疏遠,“《低階土系異能操控基礎》的作業(yè),你那份關于‘靈力輸出與土壤結構反饋的量化分析’報告,被選作優(yōu)秀范例,下節(jié)課需要你上臺簡述核心思路?!彼D了頓,補充道,“這是泰拉塔的榮譽,別搞砸了?!闭Z氣像是在下達一項不容拒絕的命令,而非通知。

慕曉沉默了一秒。這確實是個展示理論能力的機會,但也意味著更多關注。他點點頭,聲音平穩(wěn):“知道了,班長?!?/p>

向晚似乎還想說什么,比如“別以為理論好就可以松懈實戰(zhàn)”,但看著慕曉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輕哼一聲,拿起自己的精裝書,挺直脊背,率先走出了教室?;鸺t的背影在人群中依舊耀眼。

慕曉看著她消失在門口,才輕輕呼了口氣。優(yōu)秀范例……意味著要站在全班面前。他并不怯場,只是本能地抗拒聚光燈。他拎起書包,匯入人流。

學院食堂寬敞明亮,彌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和喧鬧的人聲。各分院的學生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流動的色彩。慕曉沒有去排隊,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從書包里拿出那個用干凈布包著的冷硬粗麥餅,就著水壺里的清水,默默地啃著。

不遠處,伊格尼斯之塔的專屬用餐區(qū)。向晚面前擺著一份精致的餐點,葷素搭配,點綴著新鮮的靈能果蔬。她小口吃著,姿態(tài)優(yōu)雅,但眼神似乎有些游離。她的目光偶爾會不受控制地掃過角落那個安靜啃餅的身影。那洗得發(fā)白的制服,那平靜得過分的表情,還有他肩上……似乎總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小小隆起?那是什么?一個補?。?/p>

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端起一杯散發(fā)著清香的靈植花茶。真是莫名其妙,為什么總是不自覺地注意到他?就因為昨天那點破事?她煩躁地戳了戳餐盤里的蔬菜。

“晚姐姐!今天的覆盆子撻超好吃!你要不要嘗嘗?”向瑤端著一個小巧精致的甜點碟,像只快樂的蝴蝶般蹦跳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向晚皺了皺眉:“甜膩膩的,不吃。”

“哦……”向瑤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挖了一大勺,滿足地瞇起眼,“對了晚姐姐,你聽說了嗎?下周泰拉塔和伊格尼斯要聯(lián)合搞個小隊實戰(zhàn)演練!好像是在學院后山的模擬廢墟區(qū)!你說我們會不會分到一組?”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期待。

“泰拉塔?”向晚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啃餅的身影和笨拙的土石方體,心頭莫名一堵,“跟他們有什么好練的。效率低下。”她語氣冷淡。

“話不能這么說嘛,”向瑤含糊不清地說,“土系防御很扎實的!比如那個慕曉,我看他理論就很厲害,說不定……”

“一個只會理論、實戰(zhàn)稀爛的平民,能指望他什么?”向晚打斷她,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刻薄,“不拖后腿就不錯了?!闭f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是為了掩蓋什么,端起花茶喝了一口,掩飾著那點不自在。

向瑤眨眨眼,看看姐姐,又看看遠處角落里那個安靜的少年,若有所思。

下午的《低階土系異能操控基礎》在泰拉之塔底層的磐石訓練場進行。霍頓老師果然點名表揚了慕曉的報告思路清晰、數(shù)據(jù)詳實,讓他上臺簡述。慕曉在眾多目光注視下走上講臺。他站得筆直,聲音清晰平穩(wěn),邏輯嚴謹,將復雜的靈力輸出與土壤結構反饋的關系講得深入淺出,贏得了幾位同學真心的佩服和霍頓老師贊許的目光。

然而,當他在講解中提到“在極端專注狀態(tài)下,土系靈力對特定礦物元素會產(chǎn)生微弱親和性”時,體內(nèi)深處那沉睡的河流似乎被某個關鍵詞輕輕撥動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冰冷而躁動的異樣感順著脊椎爬升。他心頭一凜,立刻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將后半段講解的速度微微加快,聲音也刻意壓低了一絲。

講臺下,向晚坐在伊格尼斯之塔來旁聽交流的幾個學生中間,位置靠前。她看著講臺上那個穿著樸素卻侃侃而談的清俊少年,眼神復雜。專注、清晰、沉穩(wěn)……這和他訓練場上的“平庸”表現(xiàn)割裂感太強了。尤其是剛才他聲音里那幾乎不可察覺的一絲……緊繃?她敏銳地捕捉到了。為什么?

下課后,慕曉婉拒了王斌“慶祝報告成功”去食堂加個餐的邀請——他兜里那幾個銅板要留著應付可能的突發(fā)狀況。他需要盡快趕去青穗農(nóng)場。

星海市郊外,夕陽將田野染成溫暖的金色。青穗農(nóng)場的趙永根看到慕曉,黝黑的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小慕!來得正好!今天活兒不多,就西頭那片準備種‘貓尾蘭’的花田需要最后平整一下,那玩意兒嬌貴,根莖怕壓,用機械翻地容易傷著,你給拾掇拾掇?工錢照付!”貓尾蘭是一種低階靈植,花朵蘊含微弱的光系能量,是制作一些提神藥劑的原料,星海市的貴婦小姐們很喜歡。

慕曉點點頭,脫下制服外套,卷起袖子。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讓他緊繃的精神放松了一些。他走到花田中央,掌心氤氳出赭石色微光,溫和地沉入土地。

這一次,他需要更精細的控制。靈力如同無數(shù)最靈巧的指尖,輕柔地梳理著每一寸土壤,將土塊揉碎成細密的粉末,小心翼翼地避開地底任何可能存在的細小根莖或石塊,讓土壤變得松軟透氣如同篩過的細沙。整個過程如同最高超的園藝師在精心侍弄,帶著一種源于生命本質的韻律。

趙永根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瞧瞧這手藝!比繡花還精細!小慕,你這本事,以后畢業(yè)了開個靈植園準保發(fā)財!”

慕曉專注地工作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回應。在這里,他的力量是被需要和尊重的。

花田平整完畢,夕陽已經(jīng)半落。慕曉走到小河邊,習慣性地準備洗把臉。小夜迫不及待地從他衣領里鉆出來,小爪子扒拉著他的褲腿,琉璃珠似的大眼睛渴望地盯著波光粼粼的河水。慕曉無聲地笑了笑,指尖輕觸水面,一絲微不可察的土黃色靈光融入水中。

就在幾條銀鱗小鯽魚被驚動,撞進他用水下凝聚的土靈力陷阱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輛裝飾著向家火焰徽章、由兩匹神駿的黑色靈駒拉著的精致馬車,沿著河岸邊的土路駛來。馬車在離慕曉不遠的地方停下。

車簾掀開,向晚從車上下來。她似乎剛從城里回來,手里捧著一盆枝葉翠綠、頂端綴著淡紫色花苞的植物——正是嬌貴的貓尾蘭。她穿著一身便裝,依舊是精致的剪裁,火紅的發(fā)帶束起長發(fā),少了幾分制服的銳利,多了幾分少女的柔美。跟在她后面下車的是農(nóng)場負責侍弄花卉的農(nóng)婦劉嬸。

“向小姐,您要的貓尾蘭幼苗我給您包好了。”劉嬸手里拿著個軟墊襯著的小提籃,里面整齊碼著幾株生機勃勃的幼苗,“這株開花的是母本,您看這花苞多精神!”她臉上帶著恭敬的笑,目光瞟向旁邊剛平整好的花田,“哎喲,小慕剛把那片田弄好吧?嘖嘖,這細活兒,除了他可真難找第二個人?!?/p>

“嗯,劉嬸費心了。”向晚點點頭,接過那盆開花的貓尾蘭,目光卻并未落在花上,而是掃過遠處剛剛完工、在夕陽下泛著柔和泥土光澤的花田。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聽不出太多情緒,“父親新購置的這片西坡地, 勞煩趙場主和劉嬸多費心打理。我今天正好過來看看情況,順便取花?!?她視線收回,準備轉身上車,目光卻無可避免地落在了河邊光著腳、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從水里撈魚的慕曉身上。那點剛因視察家族產(chǎn)業(yè)而產(chǎn)生的平淡立刻被熟悉的嫌棄取代。

“嘖?!币宦暻逦倪粕?。

慕曉剛把兩尾活蹦亂跳的鯽魚甩上岸,聞聲抬頭,正好對上向晚那雙帶著審視和不悅的丹鳳眼。他下意識地想把魚藏到身后,但動作做到一半又停下了,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小夜也迅速躲回他衣領里。

又是你?”向晚眉頭蹙得更緊,目光掃過他腳上的泥巴、卷起的褲腿和岸上那兩條活蹦亂跳的魚,再看看自己懷中這盆精心培育、價值不菲的靈植,鮮明的對比讓她語氣更顯尖銳,“你能不能……挑個干凈點的地方弄這些?” 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的挑剔,但尾音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連她自己都未發(fā)覺。

“喂!小慕!田弄好了沒?我給你帶了點……”趙永根洪亮的聲音傳來,他提著一個裝著幾個新鮮青稞饃饃和一小罐咸菜的布包,興沖沖地走過來??吹较蛲砗退砼缘膭穑约澳桥柝埼蔡m和停在旁邊的豪華馬車,老農(nóng)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了,“哎喲,向小姐!您還親自過來看地啊?辛苦了辛苦了!您看小慕給弄的花田,怎么樣?這平整度,絕對是上等!”他轉而看向慕曉,拍拍他的肩膀,“小慕,活兒干得漂亮!這位是咱這片新東家向家的大小姐,也是你同學吧?”

“不是!”向晚和慕曉幾乎同時開口,兩人的否認在安靜的河邊顯得格外突兀。

趙永根被兩人同步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露出一個過來人的了然笑容:“呵呵,年輕人害羞正常!大小姐您別介意哈!小慕這孩子實誠能干,將來肯定有出息!”他把布包塞給慕曉,“小慕,拿著!新蒸的饃饃!哎,剛才……”

向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她制服的顏色,又急又氣簡直想跺腳?!罢l害羞了!趙場主你胡說什么!” 她抱著花盆轉身就走,動作快得差點踩到自己的裙擺,迅速鉆回馬車里,對著車夫急促道:“回城!”劉嬸趕忙跟上,向趙永根使了個眼色,也坐進副座。

趙永根莫名其妙地看著馬車揚起的塵土,撓撓頭:“這丫頭……火氣咋這么大?我說錯啥了?”他看向慕曉,一臉無辜。

慕曉接過帶著溫熱的布包,看著馬車匆匆消失的方向,嘴角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歸于一片平靜:“沒事,趙叔。她……只是我們班長。不太熟?!?/p>

“班長啊……”趙永根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班長也不能這么大火氣嘛……小慕啊,干活歸干活,跟同學也要好好處,別總悶著不說話……”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走向剛平整好的花田檢查。

慕曉默默地點點頭,沒再解釋。他彎腰收拾起地上的魚和工具。肩頭,小夜重新探出頭,大眼睛疑惑地眨巴著,看著遠去的馬車。河邊再次恢復了寧靜,只有水聲潺潺。

馬車內(nèi),向晚抱著那盆貓尾蘭,胸膛還微微起伏。害羞?跟那個……那個捏土疙瘩、撈魚、滿腳泥巴的銹帶平民?她低頭看著懷中翠綠的葉片和初綻的花苞,淡淡的清香讓她煩躁的心緒稍平。這是給母親配安神香的材料,也是她作為家族繼承人對產(chǎn)業(yè)資源的正常巡查利用!

可不知為何,剛才河邊少年專注撈魚時被夕陽勾勒出的清俊側影,還有趙永根那句“將來肯定有出息”,卻像那魚甩出的水花,不經(jīng)意地濺落在了心湖,蕩開一圈她自己都未曾注意的漣漪。


更新時間:2025-08-28 17:16: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