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港的暮色來得快,咸腥海風(fēng)裹著暗灰色的云壓下來,“順安號”的甲板上結(jié)著層薄冰,踩上去“咯吱”響,像踩在碎骨頭上。工人們正往貨艙里搬海豚肉,黑色塑料袋在手里晃悠,銀灰色鱗片從袋口漏出來,落在冰面上,被海風(fēng)卷著貼在船舷的“安”字上,像給這虛張的安穩(wěn)添了道疤。
“快點(diǎn)!海警還有二十分鐘到!”我對著工人們吼,手里的刀鞘敲在甲板上,震得冰渣往下掉。74號女人攥著鋼管守在船梯口,眼神警惕地盯著碼頭——坤沙的船“黑鯊號”已經(jīng)停在三百米外,船身的“△”刻痕在暮色里泛著冷光,像頭等著獵物的鯊魚。
突然,一個搬貨的工人猛地掏出槍,對著我的后背扣動扳機(jī)——“咔嗒”,沒響,是空膛。我轉(zhuǎn)身時,刀已經(jīng)抵在他的喉嚨上:“坤沙的臥底?”工人的臉白了,嘴哆嗦著:“先……先生讓我盯著你,等你裝完貨,就……就炸船!”
原來坤沙早把眼線安在了工人里,想等我把貨裝滿,連船帶貨一起吞了!我沒手軟,刀劃在他的喉嚨上,血濺在冰面上,瞬間凍成暗紅的冰渣。74號女人沖過來,鋼管砸在另一個想動手的工人頭上:“還有誰是坤沙的人?站出來!”
剩下的工人都慌了,紛紛往后退,只有個老工人站著沒動:“劉先生,我……我知道坤沙的計劃!他讓‘黑鯊號’的人假裝攻船,引你注意力,其實(shí)派了潛水員在船底裝炸彈!”
船底有炸彈!我心里一沉,往船舷邊跑,趴在冰面上往水下看——暮色里能看見幾個黑影在動,手里攥著黑色的炸藥包,導(dǎo)火索正冒著青煙?!?4號!拿消防斧來!”我吼著,指尖已經(jīng)摸到腰間的槍。
74號女人扔來消防斧,我攥著斧柄往水下砍,斧刃劃破潛水員的潛水服,血在海里暈開,像團(tuán)稀釋的紅墨。剩下的潛水員慌了,往“黑鯊號”游,卻被張疤臉的手下開槍打中——原來張疤臉沒跑遠(yuǎn),他躲在碼頭的集裝箱后,手里的槍正對著“黑鯊號”的方向。
“你怎么沒走?”我對著張疤臉喊。他從集裝箱后探出頭,臉上沾著碼頭的黑泥:“坤沙想殺我滅口!我得跟你合作,才能活!”他的話音剛落,“黑鯊號”突然傳來槍聲,子彈打在“順安號”的甲板上,冰渣和木屑一起飛起來。
“海警到了!”護(hù)工抱著女兒跑過來,聲音發(fā)顫,“我看見他們的巡邏艇了,就在‘黑鯊號’后面!”我往遠(yuǎn)處看,果然有紅藍(lán)警燈在暮色里閃,越來越近——坤沙是想讓海警抓我,他坐收漁利!
“放棄‘順安號’!”我突然喊,把懷里的海外客戶名單和副本賬本塞進(jìn)內(nèi)袋,“74號,你帶工人把最關(guān)鍵的三箱毒粉和兩袋海豚肉搬上備用船;女人,你抱著孩子跟我走;張疤臉,你用張局長的炸彈,把‘順安號’炸了,拖延坤沙和海警!”
張疤臉愣了愣,盯著甲板上的炸彈:“你瘋了?這船炸了,我們就沒貨船了!”“還有備用船?!蔽覐目诖锾统鰝溆么蔫€匙,“我早就準(zhǔn)備好了,在北港東側(cè)的隱蔽碼頭——只有炸了‘順安號’,坤沙才會以為我死了,海警也會把注意力放在沉船打撈上?!?/p>
張疤臉咬了咬牙,撿起炸彈:“好!但你要是騙我,我就是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他往貨艙跑,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工人們也慌了,跟著74號女人往備用船搬貨,黑色塑料袋在手里晃悠,鱗片掉了一路。
我抱著73號孩子,女人跟在我身后,護(hù)工抱著女兒跑在最后。剛下“順安號”,就聽見身后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順安號”的貨艙炸了,火焰沖天而起,把暮色染成暗紅,像兩年前拉姆巴塔島海面的“紅綢”,只是這次更烈,更絕望。
“黑鯊號”上傳來坤沙的怒吼,接著是槍聲——他肯定發(fā)現(xiàn)“順安號”炸了,想沖過來抓我們。海警的巡邏艇也加快了速度,警笛聲在爆炸聲里格外刺耳。“快走!”我拉著女人往隱蔽碼頭跑,護(hù)工緊緊跟在后面,孩子的銀鎖在懷里晃著,涼得硌心。
隱蔽碼頭的備用船“潛鮫號”很小,船身涂著黑色油漆,沒刻任何記號,像塊融進(jìn)暮色的石頭。74號女人已經(jīng)把貨搬上來了,正用繩子固定:“劉先生,張疤臉沒跟來!”我往遠(yuǎn)處看,“黑鯊號”的甲板上有個黑影在跑,是張疤臉——他被坤沙的人追著,手里還攥著半截炸彈引線。
“開槍!”我摸出槍,對著“黑鯊號”的甲板就是兩槍,逼退坤沙的人。張疤臉趁機(jī)往備用船跑,身后的子彈打在水里,濺起的水花落在他的夾克上,沾著的海豚鱗片往下掉:“快開船!坤沙要過來了!”
74號女人立刻發(fā)動引擎,“潛鮫號”慢慢往海里開,引擎聲很悶,在暮色里幾乎聽不見。我站在船尾,看著“順安號”的火焰越來越小,“黑鯊號”和海警的巡邏艇圍在沉船周圍,像群搶食的鯊魚。
“我們?nèi)ツ??”女人抱著孩子,聲音發(fā)顫。我摸了摸懷里的海外客戶名單,指尖蹭過歐洲客戶的地址:“先去東南亞,找坤沙的老對手——他不是想壟斷渠道嗎?我就給他找個天敵。”
張疤臉靠在船舷上,喘著粗氣:“你真有海外客戶的聯(lián)系方式?”我把名單扔給他,“自己看——這些客戶都是張局長生前聯(lián)系的,坤沙根本不知道。只要我們能把貨送過去,以后東南亞的渠道,就歸我們了。”
張疤臉翻開名單,眼睛亮了,手指在“歐洲某貴族代孕需求”那頁停?。骸斑@……這可是大客戶!比坤沙的渠道值錢十倍!”我笑了,沒說話——這些客戶不僅是渠道,更是我踩碎坤沙的石頭,是我真正掌控產(chǎn)業(yè)鏈的開始。
護(hù)工抱著女兒坐在船角,孩子已經(jīng)睡著了,小手還攥著護(hù)工的衣角。74號女人靠在貨艙邊,手里的鋼管沒放下,眼神警惕地盯著海面——沒人說話,只有引擎的悶響和海風(fēng)的呼嘯,裹著“順安號”殘留的煙火氣,往東南亞的方向飄。
我摸了摸懷里的銀鎖,是73號孩子掉在“順安號”上,我撿回來的。鎖面的“永”字硌著掌心,像在提醒我當(dāng)年寺廟里的“因果”——只是現(xiàn)在,我要的不是“因果循環(huán)”,是用別人的“因”,結(jié)我自己的“果”。
暮色徹底沉下來,“潛鮫號”的船頭劈開黑色的海面,遠(yuǎn)處“黑鯊號”的燈光越來越小。我知道,坤沙不會善罷甘休,海警也會繼續(xù)追查“順安號”的爆炸案,但我不怕——我手里有名單,有貨,有能為我拼命的人,還有顆比誰都狠的心。
“等我們到了東南亞,”我對著船尾的暮色說,“就給坤沙送份‘大禮’——讓他知道,誰才是這產(chǎn)業(yè)鏈的真正主人。”海風(fēng)卷著我的聲音,往海里飄去,和“順安號”的余燼一起,消失在暗灰色的浪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