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翊躺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虎口處已經(jīng)結(jié)痂的傷口。
窗外偶爾炸開的煙花照亮他若有所思的臉龐。
這兩年的打怪日常像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回。
一切都要從那個改變命運的夏日傍晚說起——他"眼睛生病"的那天。
兩年前,十七歲的林翊還是個普通的高一新生。
直到某天放學(xué)路上,他突然看見教學(xué)樓外墻爬滿了半透明的、水母般的生物。
那些東西像活著的黏液,在磚縫間緩慢蠕動。
"熬夜打游戲出幻覺了?"
他揉揉眼睛,那些東西卻越發(fā)清晰。
接下來的日子里,這種"幻覺"越來越頻繁——
操場上飄蕩的灰色人形、食堂里長著多只手的洗碗阿姨、圖書館書架間穿行的無臉學(xué)生...
所有人都對這些視若無睹,除了他。
"青春期壓力大,吃點維生素就好。"
校醫(yī)這樣診斷。
直到那個決定性的周五傍晚。
地鐵車廂擠滿了下班族。
林翊抓著扶手,耳機里放著搖滾樂,試圖忽略站在他前面、腋下散發(fā)著洋蔥味、頂著個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它。
一只形似蜥蜴的怪物正倒吊在地鐵天花板上。
它和三嫂家那些品種一般大小,皮膚是令人作嘔的灰綠色,布滿疣狀突起。
最駭人的是它的嘴——幾乎占據(jù)半張臉,嘴唇外翻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針狀牙齒。
"操..."林翊的臟話卡在喉嚨里。
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整個車廂只有自己抬頭盯著那個怪物。
怪物靈活地在頂棚爬行,最后停在那位洋蔥味大叔正上方。
大叔正專心致志地挖著鼻孔,完全沒察覺危險降臨。
接下來的一幕讓林翊胃部痙攣。
怪物突然垂下身體,像鐘擺般晃到大叔面前。
它外翻的嘴唇撅起,形成一個夸張的"O"形,然后——
精準(zhǔn)地貼上了大叔微張的嘴。
"啵~"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親吻聲。
大叔渾身一顫,但很快恢復(fù)常態(tài),繼續(xù)挖鼻孔。
而怪物的腹部卻像充氣般鼓脹起來,皮膚下隱約可見流動的熒光綠色物質(zhì)。
當(dāng)怪物離開時,大叔的啤酒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了一圈。
他面色瞬間灰敗,眼袋下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十年壽命。
"這他媽是在...進食?"
林翊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尖叫出聲。
更糟的是,吃飽喝足的怪物突然轉(zhuǎn)向他。
那雙沒有瞳孔的黃色眼睛直勾勾盯過來,細長的分叉舌頭興奮地顫動。
一步、兩步...怪物沿著扶手向他爬來。
林翊的后背抵上冰冷的車廂壁。
耳機早已掉落,他能清晰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
腦中閃過剛才那個"吻",頓時渾身發(fā)冷。
"它發(fā)現(xiàn)我能看見它了?"
怪物停在他面前,腐魚般的惡臭撲面而來。
它歪著頭打量這個特別的獵物,然后——再次撅起那惡心的厚嘴唇。
"完了完了完了..."
林翊大腦宕機,荒謬的念頭占據(jù)全部思維。
"老子保留了十七年的初吻難道要獻給這種丑八怪?"
針狀牙齒越來越近,他絕望地閉上眼睛。
"下一站,明秀西路,請乘客..."
天籟般的廣播聲驚醒了他。
車門開啟的瞬間,林翊像彈簧般竄出去,差點撞翻一個拎菜的老奶奶。
"對不起!"他頭也不回地喊,狂奔上電梯。
直到?jīng)_出地鐵站,他才敢回頭看。
玻璃門內(nèi),那只蜥蜴怪茫然地貼在窗上,黃色眼睛疑惑地眨動著。
但很快,它轉(zhuǎn)向其他乘客,似乎對這個逃跑的獵物失去了興趣。
林翊癱坐在馬路牙子上,雙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而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那些不是幻覺。
他的眼睛,真的能看見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