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jié),鬼門開的當晚,月亮正被陰影一點點啃噬,漸漸染上詭異的紅。
老人們說這是“陰陽臨界”的時刻,陽氣最弱,陰氣最盛。
而與這百年難遇的紅月一同霸占熱搜榜首的,是代家——代家長女,
內定的下一代掌權人代青,毫無征兆地陷入了昏迷。沒人知道,真正的我被囚禁在意識深處,
像個旁觀者,看著那個占據我身體的女人,搖著尾巴去討好一個平庸無能的男人,
看著她在他面前卑微到塵埃里,任他踩在腳下羞辱。我在這片虛無里待了整整十年,
像被沉入深海,四周只有永恒的寂靜,只有我一個人的呼吸聲在空曠里回蕩。后來,我瘋了。
1我還有意識的最后一天,正是中元節(jié)。聽說會有天狗食月的奇觀,哪怕困得眼皮打架,
我也撐著趴在窗前,不肯錯過。我確實等來了“奇跡”——紅月高懸的瞬間,
一股陌生的力量猛地抽走了我對身體的所有掌控。再次“醒來”時,我墜入了這片虛無。
外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的手、我的腳、我那張臉,卻全都不聽使喚。我發(fā)不出聲音,
動不了手指,只能像個透明的囚徒,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別人操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這天,看著“我”又一次被那個叫李恒的男人推倒在地,我忽然笑了?!按议L女,
手里握著全球數不清的資源,卻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就為了得到男人的垂愛?真是瘋了。
”我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早已習慣了這種無聲的咆哮。沒想到,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帶著機械的質感,卻奇異地透著點縱容:“這女人笨成這樣,還怎么完成攻略任務。
”我像瀕死的魚撞上救命的浮木,瘋狂地在意識里吶喊:“誰?是誰在說話?!”回應我的,
只有死寂。又過了很多年,就在我連光都快看不見,以為要被徹底困死在這片黑暗里時,
那個聲音再次出現(xiàn)了,只是這次,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按?。”它說,要讓我蘇醒,
代替它的主人,完成那個該死的攻略。十年了。我終于感覺到四肢百骸重新注入力量,
猛地睜開眼,刺目的光亮讓我瞇了瞇眼——這不是虛無里的黑暗。
四個黑衣人筆挺地站在土坑邊,仿佛早已算準了我的蘇醒時間,見我睜眼,
齊齊躬身:“恭迎家主,出關?!蔽覐墓撞睦镒?,伸了個懶腰,
骨頭發(fā)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罢媸蔷眠`了,各位?!蔽液舫鲆豢跐釟猓?/p>
胸腔里是久違的、屬于活著的震動。那個蠢貨,占了我身體十年,除了圍著男人轉,
竟連我私下培養(yǎng)的“暗網”都不知道。腦子里的聲音又開始聒噪,夾雜著滋滋的電流聲。
【系統(tǒng):這些是什么人?代青,別忘了你的任務是攻略李恒!】“攻略李恒。
”我重復著這四個字,眼神里漫出刺骨的殺意,“我當然知道?!蔽易叩胶谝氯嗣媲?,
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現(xiàn)在,去做些有意義的事。”2代家老宅,
從里到外都掛上了白布。第一天,是家族內部的人來參加葬禮,第二天讓其余人來參加吊唁。
風卷著紙錢的碎屑飄過回廊,靈堂里的白燭燃得正旺,
映著正中那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代家現(xiàn)任家主,代謙明。三天前,
代謙明突發(fā)心疾去世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商圈。吊唁的人絡繹不絕,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哀戚,眼底卻藏著各自的盤算。代家這棵大樹,
眼看著就要塌了?!奥犝f了嗎?代老爺子走得突然,連遺囑都沒來得及立?!薄澳谴嗄??
她不是內定的繼承人嗎?”“噓……你還不知道?代青瘋了快十年了,
整天就知道追著那個姓李的跑,代家的事她管過半點?”竊竊私語順著風飄進耳里,
我站在靈堂角落,看著那些“叔伯輩”的人互相寒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腦子里的聲音又在催促:“別管這些,快去維持你之前的癡情人設!”我沒理它,
徑直走向靈堂中央。正在和林總低聲交談的周董瞥見我,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隨即又換上悲痛的表情:“青丫頭,節(jié)哀,你爺爺走得急,代家以后……”“周董費心了。
”我打斷他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爺爺走了,還有我。
”周董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周圍的議論聲瞬間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也是,畢竟這十年,他們只見過那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蠢貨。
我緩緩走到代謙明的遺像前,拿起三支香,點燃,深深鞠躬?!盃敔敚判?。
”我對著照片輕聲說,“欠了您的,我會討回來,屬于代家的,誰也搶不走?!毕慊鹂澙@中,
我的目光掃過人群里那些閃爍的眼神,那些藏在哀戚面具下的貪婪與算計,
像在清點一盤待收的棋局。靈堂的白燭突然噼啪爆了個燈花,
把周董臉上的錯愕照得一清二楚。我沒再看他,目光越過人群,
精準地落在了角落里那個穿著深灰西裝的男人身上——代軒。他是爺爺弟弟的孫子,
旁支里最會鉆營的一個。這些年靠著代家的招牌做進出口貿易,明面上風光無限,
暗地里的勾當,我在意識里看得清清楚楚。代軒似乎察覺到我的注視,端著白菊的手緊了緊,
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悲戚,朝我走過來:“青姐,節(jié)哀,爺爺最疼你,你可千萬要保重身體。
”他的聲音溫和,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大概是在奇怪今天的“代青”怎么沒像往常一樣圍著李恒轉。我沒接他的話,只是盯著他,
緩緩開口:“代軒,過來?!甭曇舨桓?,卻像塊冰砸進熱油里,讓周圍的空氣都凝住了。
代軒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堂姐,怎么了?”“爺爺生前最看重規(guī)矩,”我一步步走向他,
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你做的那些事,是不是該跟爺爺好好說說?
”代軒的臉色瞬間變了,強裝鎮(zhèn)定:“堂姐說笑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薄奥牪欢?/p>
”我笑了笑,側身讓開一步,露出身后的人,“那讓他們幫你回憶回憶。”“去年三月,
你從東南亞港口運回來的‘香料’,里面混了多少白色粉末?還有上個月,
你借著醫(yī)療器械的名義發(fā)往歐洲的集裝箱,夾層里藏的東西,夠判你幾十回死刑了吧?
”每說一句,代軒的臉就白一分,到最后嘴唇都在發(fā)抖“你……你胡說!這些都是污蔑!
”“污蔑?”我抬手,黑衣人立刻遞上一個密封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交易記錄和照片。
我揚了揚袋子,“這些證據,夠不夠讓你閉嘴?”代軒慌了,轉身想跑,
卻被黑衣人一把按住肩膀,死死鉗住,他掙扎著嘶吼:“代青!你不能動我!我是代家的人!
爺爺還沒下葬,你敢在靈堂行兇?!”“行兇?”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看著他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你私運毒品害死那么多人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規(guī)矩’二字?
你用代家的名聲做掩護,把臟錢揣進自己口袋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自己是代家的人?
”我示意黑衣人把他拖到爺爺的遺像前,死死按在地上一遍一遍的磕頭?!盃敔?,
”我對著黑白照片,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您看看,
這就是您一直縱容的好侄子,靠著您的庇護,把代家的臉都丟盡了。
”代軒頂著血肉模糊的臉還在掙扎怒罵,污言穢語混著哭腔,體面盡失?!暗谝话鸦?,
就先燒了這棵爛掉的根?!蔽抑逼鹕恚瑥暮谝氯搜g抽出一把短刀,寒光映著白燭的火苗。
“不!代青!我錯了!我給你磕頭!放過我……”代軒終于怕了,涕淚橫流地求饒。
周圍的人嚇得大氣不敢出,周董和林總臉色慘白,想勸又不敢開口。李恒站在人群后,
眉頭皺得死緊,大概是覺得這場面太過血腥,不符合他“溫和”的人設。我沒理會那些目光,
握著刀的手很穩(wěn)。十年虛無里的恨意,此刻都凝聚在指尖?!巴砹??!痹捯袈?,
短刀刺入皮肉的聲音被哭聲和風聲蓋過。代軒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聲息。我抽出刀,
用旁邊的白布擦了擦血,扔在他身上。“把這里清理干凈?!蔽覍谝氯朔愿赖?,然后轉身,
看向那些嚇得魂不附體的“長輩”和“來賓”?!皬慕裉炱?,代家我說了算。
”我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誰要是覺得不服,或者身上也藏著見不得人的臟事,
”我掂了掂手里的短刀,“可以站出來試試?!钡渡韷嬛?,滴在靈堂的青磚上,
洇開一小朵暗沉的花。我沒看地上的人,轉身看向那個捧著交易記錄的黑衣人:“貨呢?
”他低頭回話:“按您之前的吩咐,已經截了三批,
東南亞來的那船‘香料’扣在三號保稅區(qū),歐洲方向的醫(yī)療器械集裝箱,
在港口就被咱們的人換了包,里面的東西現(xiàn)在沉在公海海底?!蔽尹c頭,
目光掃過那些臉色煞白的賓客——尤其是幾個和代軒有過生意往來的,
此刻正下意識地往人群后縮?!斑€有一批藏城郊倉庫的,”我聲音不大,
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清,“里面有三百公斤純粉,原計劃明天發(fā)往內陸。
”周董的喉結動了動,他侄子去年剛跟代軒合伙做過“香料生意”,此刻手心里全是汗。
“那批貨,”我頓了頓,看著爺爺的遺像,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
“我讓人集中銷毀了?!薄爸劣诖幉卦谌鹗裤y行的贓款,”我劃了下平板,
調出一份轉賬記錄,“已經全部捐給了戒毒所,一分沒留?!边@話一出,
人群里終于響起幾聲抽氣。誰都知道代軒這些年賺得盆滿缽滿,沒想到我會用這種方式,
徹底斬斷他和那些骯臟生意的聯(lián)系。我沒理會眾人的反應,走到靈堂中央,
對著爺爺的遺像深深鞠躬:“爺爺,您總說代家要守底線,不能碰傷天害理的營生,現(xiàn)在,
臟東西清干凈了,您可以安心了?!鞭D身時,
我掃過那些依舊噤若寒蟬的人:“誰要是還藏著和代軒相關的單子,今晚零點前,
自己把證據送到我這里。”黑衣人開始清理現(xiàn)場,用白布蓋住代軒的尸體,
動作麻利得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敖裉煸谶@里發(fā)生的事,
任何人不許向外吐露半分,不然代青可不敢保證叔伯們的健康?!蔽倚χ凵駞s并無笑意。
血腥味很快被香燭和消毒水的味道蓋過,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但沒人敢把這當噩夢。
那些藏在暗處的交易、那些沾著血的錢、那些靠著代軒的渠道流通的白粉……從今天起,
都斷了。我看著窗外褪去血色的月亮,心里那片虛無的深海似乎也平靜了些。
十年里看著“自己”沉淪的惡心,看著代軒用家族名聲斂財的憤怒,終于在這一刻,
隨著那場大火和這筆“捐款”,燒了個干凈。“接下來,”我對黑衣人低聲道,
“查清楚所有和代軒有過交易的人,一個都別漏。”斬草,必須除根。3天快亮時,
代家老宅的吊唁場漸漸熱鬧起來。非本家的賓客陸續(xù)到場,黑西裝與素白旗袍在回廊間穿梭,
低聲的寒暄混著香燭味,壓過了凌晨的寒氣。我站在靈堂側門的回廊上,
指尖攥著塊素色手帕,帕角被絞出深深的褶子——這是我故意做給人看的,
像個被連日變故嚇傻的小姑娘?!按抑鳌!鼻遒哪新曌陨砗箜懫?,
帶著點剛踏入此地的疏離。我轉過身,撞進一雙深潭似的眼眸里。俐元白穿著熨帖的黑西裝,
領口系著簡單的素色領結,顯然是剛到,肩頭還沾著些微晨露。這十年,
他從不參加代家的任何活動,哪怕是爺爺的壽宴。今天他會來,倒是意料之外。
我立刻垂下眼睫,讓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聲音發(fā)顫:“俐先生……您來了?!闭f話時,
我特意往旁邊的廊柱后縮了縮,肩膀微微發(fā)抖,活脫脫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周圍有賓客投來目光,大概是想起了這十年里,“我”對李恒的癡纏與此刻的怯懦,
眼神里多了幾分了然的憐憫。俐元白的目光落在我攥緊手帕的手上。那雙手因為用力,
指節(jié)泛白,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中段——這是我從小緊張時的習慣。
那個替代品從不會這樣,她只會手足無措地掉眼淚。他的喉結輕輕動了動,
眼神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像平靜的海面突然掀起暗流?!按鸂敔數氖?,節(jié)哀?!彼_口,
聲音比平時低啞些,目光卻沒離開我的臉,“看你臉色不好,沒休息好?
”“嗯……”我點點頭,眼淚適時地滾下來,順著臉頰砸在手帕上。我說著,身體晃了晃,
像是站不穩(wěn)。旁邊的侍女剛要上前扶,俐元白卻先一步伸出手。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我的胳膊時,我“慌亂”地往后躲,結果腳下一絆,
整個人往前撲去——不偏不倚撞在他胸口。他身上的雪松味瞬間漫過來,
清冽得讓我心頭一震。我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推開他,踉蹌著后退,帕子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只是紅著眼圈道歉:“對不起!俐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周圍的議論聲低了些,
大概是覺得這場面實在狼狽。俐元白卻沒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彎腰撿起帕子,
指尖捏著那方被我攥得發(fā)皺的布,目光在我泛紅的眼角停留了很久,忽然低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種壓抑了十年的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偏執(zhí)的灼熱。
“還是這么毛躁?!彼f,語氣里的熟稔像針,輕輕刺破了這十年的隔閡。我心里一緊。
他認出了。不是認出“代青”這個身份,而是認出了我——真正的代青。他往前走了半步,
將帕子遞回來,指尖故意擦過我的掌心。那觸感微涼,卻帶著不容錯辨的侵略性。
我下意識地縮回手,帕子又掉在了地上?!皠e怕?!彼麤]撿,只是看著我,
眼底的溫柔里藏著點詭異的興奮,“十年前在你家后院,你爬樹摔下來,
也是這么慌慌張張的。”我的呼吸猛地頓住。那件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十二歲那年,
我為了給他摘枝開得最盛的海棠,從老海棠樹上摔下來,膝蓋磕出好大一塊血。
他背著我往醫(yī)務室跑,我趴在他背上,疼得直抽氣,卻還嘴硬說“這點傷算什么”。
那個替代品,連后院的海棠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我抬起頭,眼里的驚慌還沒褪盡,
又添了幾分茫然,像只被戳中秘密的幼獸:“俐先生……您在說什么?
我聽不懂……”他看著我,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我鬢角的碎發(fā)。動作很輕,
卻帶著種近乎虔誠的專注。我因為“緊張”猛地偏頭,他的指尖擦過我的臉頰,
留下一陣微麻的癢。就是這瞬間,我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潮紅,快得像錯覺。
他的呼吸亂了半拍,喉結又動了動,
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近乎饜足的笑:“聽不懂也沒關系?!彼D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像情人間的呢喃,卻裹著不容錯辯的執(zhí)念:“只要是你就好。
”我看著他眼里的自己——那個淚痕交錯、眼神慌亂,卻在骨子里藏著一絲倔強的影子。
忽然明白,他等的從來不是那個圍著李恒轉的蠢貨。他愛的,
就是這個會疼、會慌、會在絕境里咬著牙不肯低頭的我。這份愛里,藏著十年的偏執(zhí),
像藤蔓,早就悄悄纏進了骨血里。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冷光,
聲音帶著哭腔:“俐先生……您別這樣……好多人看著呢……”他沒再靠近,
只是彎腰撿起帕子,重新遞到我手里,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一按。那力道很輕,
卻像在蓋章確認——確認他找了十年的人,終于回來了?!靶枰獛兔Φ脑?,隨時找我。
”他轉身往靈堂走,背影挺拔,卻透著股難以言喻的松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捏著那塊帶著他體溫的帕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晨露落在廊檐上,滴答作響。
俐元白,你看,你終究還是認得出我。你愛我的真實,那我就把這份真實當誘餌。
你眼底那點隱秘的興奮,你那近乎病態(tài)的執(zhí)念,都會是我復仇路上最趁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