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永和二十三年春,帝都金陵城繁花似錦。
寧國府嫡女寧方合端坐在銅鏡前,侍女正為她梳妝。鏡中女子眉如遠山,眸若秋水,唇不點而朱。今日是太子選妃的大日子,她已準備三月有余。
"小姐,蕭小姐來了。"門外丫鬟輕聲稟報。
寧方合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隨即展顏一笑:"快請云嵐姐姐進來。"
蕭云嵐一襲湖藍色長裙踏入內室,發(fā)間一支白玉簪襯得她氣質清冷如霜。"方合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她淺笑著走近,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這是我特意為你求的平安符,愿妹妹今日心想事成。"
"多謝姐姐美意。"寧方合接過錦盒,指尖微顫。她與蕭云嵐自幼相識,表面姐妹情深,實則各為其主。蕭家乃鎮(zhèn)北侯府,手握兵權;寧家則是文官之首,父親寧相國把持朝政多年。
兩頂軟轎一前一后抵達宮門。寧方合下轎時,正看見蕭云嵐與一位身著玄色官服的男子低聲交談。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側臉輪廓分明,正是大理寺少卿裴景。
"裴大人與蕭小姐相熟?"寧方合狀若無意地問道。
蕭云嵐回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裴大人只是詢問家父近況。"
裴景拱手行禮,目光卻在寧方合臉上多停留了一瞬:"寧小姐有禮。下官奉旨協(xié)理今日宮中安防。"
寧方合微微頷首,心中卻記下了這個細節(jié)。裴家世代忠良,裴景年紀輕輕便官居四品,在朝中頗有清譽。他與蕭家若有私交,對寧家絕非好事。
入宮路上,寧方合暗自盤算。太子妃之位關系重大,父親已為她鋪好路,但蕭云嵐的出現(xiàn)仍是變數(shù)。更令她不安的是,今日宮中氣氛詭異,侍衛(wèi)比平日多了一倍。
"寧小姐留步。"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寧方合轉身,見是太子太傅林大人。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臣神色凝重:"老朽有要事相告,事關令尊安危。"
寧方合心頭一跳:"太傅請講。"
林太傅四下張望,壓低聲音:"有人欲借今日之機構陷寧相國,老朽已掌握證據(jù),宴后請寧小姐到藏書閣一敘。"
未等寧方合回應,遠處傳來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太子殿下到——"
太子周元瑾一襲明黃錦袍緩步而來,眉目如畫卻隱含威儀。他身后跟著三皇子周元瑯,兩人一母同胞,氣質卻截然不同。三皇子眼神陰鷙,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今日得見兩位佳人,實乃孤之幸事。"太子溫言道,目光在寧方合與蕭云嵐之間游移。
蕭云嵐上前一步,盈盈下拜:"臣女蕭云嵐,參見太子殿下。"她抬頭時眼中閃過一絲情意,被寧方合敏銳地捕捉到。
宴席設在御花園中。絲竹聲起,舞姬水袖翻飛。寧方合端坐席間,心思卻全在林太傅的警告上。她余光瞥見裴景立于廊柱旁,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
酒過三巡,變故突生。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怎么了?"一聲驚呼打破宴樂。
林太傅倒在席間,面色青紫,七竅流血。太子霍然起身:"傳太醫(yī)!"
混亂中,寧方合看見三皇子嘴角微揚,而蕭云嵐的手正從林太傅案幾旁收回。更令她心驚的是,林太傅袖中露出一角信箋,上面赫然是她父親的私印。
"所有人不得離席!"裴景厲聲喝道,侍衛(wèi)立刻封鎖了花園出口。他蹲下身檢查尸體,從林太傅懷中摸出一封密信和一塊玉佩。
太子接過密信,臉色驟變:"這..."
寧方合看清那玉佩正是蕭家之物,心中頓時雪亮——有人要同時構陷寧蕭兩家!她必須盡快找到林太傅所說的證據(jù)。
"殿下,太傅中的是'七日斷魂散',此毒需提前下藥。"裴景冷靜分析,"請允許下官搜查在場各位的隨身之物。"
三皇子冷笑:"裴大人好大的膽子,連太子妃候選人也敢搜?"
"事關朝廷重臣性命,下官職責所在。"裴景不卑不亢。
搜查開始。當裴景走近寧方合時,她低聲道:"大人,林太傅臨終前告訴我藏書閣有證據(jù)。"
裴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平靜:"寧小姐可有憑證?"
寧方合從袖中取出半枚銅錢:"太傅給了我這個。"
裴景瞳孔微縮——這銅錢是刑部密探的接頭信物。他微微頷首:"下官會找機會與小姐詳談。"
搜查結果令人震驚:在蕭云嵐的香囊中發(fā)現(xiàn)了殘留的毒藥,而寧方合的侍女身上竟藏有與北境往來的密信。
"荒唐!我蕭家世代忠良,怎會謀害朝廷命官!"蕭云嵐臉色煞白。
寧方合同樣震驚:"這必是有人栽贓!"
太子左右為難,最終下令:"先將兩位小姐軟禁在偏殿,待查明真相再做定奪。裴卿,此案由你全權負責。"
偏殿內,寧方合與蕭云嵐相對無言。良久,蕭云嵐苦笑:"我們都被算計了。"
"姐姐現(xiàn)在肯說真話了?"寧方合冷笑,"你與裴景是何關系?那毒藥又作何解釋?"
蕭云嵐眼中含淚:"我確實心儀太子,但絕不會為此殺人。那香囊是今早一個陌生丫鬟給我的,說是能助我贏得太子青睞..."
寧方合心中一動。若蕭云嵐所言非虛,那幕后黑手心思之縝密令人膽寒。
夜深人靜時,窗欞輕響。裴景悄然潛入:"時間緊迫,請兩位小姐隨我來。"
三人借著夜色潛至藏書閣。裴景從暗格中取出一本賬冊:"林太傅生前在查一樁貪腐案,牽涉軍餉虧空。這是證據(jù)。"
寧方合翻閱賬冊,倒吸一口冷氣:"這印章...是三皇子府的!"
"不止如此。"裴景沉聲道,"賬冊顯示,有人私通北境,意圖不軌。林太傅發(fā)現(xiàn)后決定今日向太子揭發(fā),卻遭毒手。"
蕭云嵐突然指著賬冊一角:"這里提到'侯府內應'...難道是指我父親?不可能!"
寧方合腦中靈光一閃:"不對!這是要挑撥寧相國與鎮(zhèn)北侯關系,引發(fā)朝堂動蕩。"她轉向裴景,"大人可信我們?"
裴景深深看著寧方合:"下官只信證據(jù)。但若兩位小姐愿配合,或可引蛇出洞。"
翌日清晨,宮中傳出消息:寧方合與蕭云嵐因涉嫌謀害太傅被關入大牢;裴景查獲通敵密信,正追查幕后主使。
三皇子府中,一個黑影跪地稟報:"殿下,一切按計劃進行。裴景已帶人前往鎮(zhèn)北侯府搜查。"
周元瑯滿意地笑了:"好。等寧相國與鎮(zhèn)北侯兩敗俱傷,就是本王出手之時。"
然而他沒想到,此時太子正帶人埋伏在侯府周圍。當三皇子的心腹帶著偽造的密信潛入侯府時,被當場抓獲。
天牢內,寧方合與蕭云嵐靜待消息。當裴景帶著太子出現(xiàn)時,兩人知道計劃成功了。
"委屈兩位小姐了。"太子歉然道,"多虧你們與裴卿設下此局,才讓三皇叔露出馬腳。"
蕭云嵐急切地問:"我父親可好?"
"鎮(zhèn)北侯安然無恙,現(xiàn)已帶兵控制了三皇子府。"太子溫聲安慰。
寧方合卻注意到裴景神色仍有憂慮:"還有變故?"
裴景點頭:"剛收到密報,北境大軍異動。三皇子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