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罵聲砸在門板上,林薇只當聽不見。
她靠在門后,指尖捻著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一塊二毛五,這就是她全部的本錢。
太少了,在這年頭,也就夠買幾斤粗糧。
想靠這點錢在后天之前扭轉(zhuǎn)乾坤,簡直是天方夜譚。
必須用錢生錢,快!
黑市來錢快,但風險太高。
今天要不是那個穿舊軍裝的……
她甩開那個身影,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信息差,這才是她最大的金手指。
她記得鎮(zhèn)上唯一的那家國營飯店「紅旗飯館」,經(jīng)理姓趙,是個精明又摳門的主。
最近上面有領導可能要來檢查,飯館面子工程得做,但內(nèi)部消耗品能省則省。
尤其是……那些快過期,處理起來麻煩,但又不能明目張膽賣給客人的東西。
比如,雞蛋糕。
這年頭雞蛋金貴,雞蛋糕更是稀罕零嘴,但保質(zhì)期短,容易有哈喇味。
飯店做多了賣不完,又舍不得扔,通常內(nèi)部處理或者偷偷處理。
這就是她的機會!
第二天天沒亮,林薇就悄摸爬起來。
張菜花昨晚罵累了,還在呼呼大睡。
她揣上全部家當,還有那幾顆水果糖,溜出了門。
直奔紅旗飯館后門。
時間還早,后門開著,一個老師傅正在搬煤塊。
「師傅,麻煩您,我找趙經(jīng)理?!沽洲蹦樕隙哑鸸郧傻男?,順手遞過去一顆水果糖。
老師傅愣了一下,看看糖,又看看這穿著補丁衣服卻眼神清亮的小姑娘,態(tài)度緩和了點:「找經(jīng)理干啥?」
「談點生意,好事兒?!沽洲毙Φ萌诵鬅o害。
也許是那顆糖的作用,老師傅朝里面喊了一嗓子:「老趙!有個小姑娘找你!」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皺著眉走出來:「誰啊?大清早的……」
「趙經(jīng)理您好,」林薇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聽說您這兒有些雞蛋糕,快到期了,處理起來挺麻煩?」
趙經(jīng)理眼神瞬間警惕,上下打量她:「你聽誰胡說八道?沒有的事!」
「您別急,」林薇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領導快來了吧?這些東西留著,萬一被聞到味兒,不好看。您低價處理給我,神不知鬼不覺,還能回點本,總比爛在手里強,對吧?」
趙經(jīng)理臉色變了幾變。
這小姑娘,句句戳他心窩子上。
「你……你要多少?什么價?」他松了口氣。
「您有多少?一毛五一斤,我全要了。」林薇報出早已想好的價格。
這價格遠低于市價,但對于即將報廢的東西,趙經(jīng)理是白賺。
「一毛五?你怎么不去搶!」趙經(jīng)理差點跳起來,但聲音壓得低低的,「最少兩毛!」
「一毛六?!沽洲贝绮讲蛔?,「趙經(jīng)理,這東西再放兩天,可一分不值了。還得擔風險。我這是在幫您解決麻煩?!?/p>
她語氣篤定,眼神銳利,根本不像個農(nóng)村丫頭。
趙經(jīng)理被她看得發(fā)毛,心里盤算一下,一毛六也是白撿的,咬咬牙:「行!但你必須立刻拉走!不能讓人看見!」
「成交!」
林薇掏出全部一塊二毛五:「我先付這些定金,剩下的,等我賣了貨,下午準時給您送回來。我人在鎮(zhèn)上跑不了,您放心。」
趙經(jīng)理看著那點毛票,狐疑:「你空手套白狼啊?」
「互相信任嘛,趙經(jīng)理,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格局大?!沽洲币豁敻呙彼瓦^去,「以后說不定還有合作機會?!?/p>
趙經(jīng)理被捧得舒坦,又確實想處理麻煩,揮揮手:「行行行,趕緊弄走!一共二十斤,剩下的錢下午必須送來!」
二十斤快過期的雞蛋糕!
用一塊二毛五的本金撬動了!
林薇心花怒放,臉上卻穩(wěn)得住。
她借了個破麻袋,裝上那包沉甸甸的雞蛋糕,費力地拖出了飯店后巷。
下一個目標:鎮(zhèn)子東頭的農(nóng)機廠家屬院!
那兒的工人家庭條件好,舍得給孩子買零嘴,而且信息相對閉塞,對保質(zhì)期沒那么敏感。
她得趕在雞蛋糕徹底變味前,快速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