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
教授講的課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筆記本上涂滿了亂七八糟的線條。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顧景琛那個揮手的動作,和他那句“等以后合適的時候”。
什么才是合適的時候?
三年前不告而別是合適的?
三年后搞突然襲擊是合適的?
我煩躁地合上筆記本。
下課鈴響,我跟著人流往外走。
剛出教學樓,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靠在對面梧桐樹下的人。
顧景琛。
他換了一件淺灰色的毛衣,看上去柔和了些,但身高的優(yōu)勢和出眾的相貌依然讓他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蹙。
似乎感應到我的視線,他抬起頭,精準地捕捉到我。
然后,收起手機,穿過人群朝我走來。
“你怎么又來了?”我下意識地問,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接你?!彼鸬美硭斎唬抗饴湓谖铱罩氖稚?,“早餐……給室友了?”
“……嗯?!逼鋵嵈蟛糠直晃以谡n間分給了同學。
他點點頭,似乎并不在意。
“晚上想吃什么?”他一邊很自然地接過我手里其實并不重的書包,一邊問。
“我……我去圖書館。”我試圖搶回我的書包,未果。
“嗯,先吃飯,再去圖書館。”他拎著我的書包帶子,語氣不容置疑,“身體是革命的本錢?!?/p>
“顧景琛!”我有點惱了,“你能不能別這樣?”
“別哪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很專注。
“就是……這種好像我們已經很熟了一樣!我們三年沒見了!你一來就插手我的生活,這很奇怪!”我把積壓了一天的情緒發(fā)泄出來。
他沉默地看著我,眼神深不見底。
就在我以為他要生氣或者反駁的時候,他卻輕輕嘆了口氣。
“對不起?!彼f。
我愣住。
“是我太急了。”他低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種罕見的……懊惱?“嚇到你了?”
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只是,”他斟酌著詞句,目光看向別處,耳根似乎有點不易察覺的紅,“不想再浪費時間。”
我的心又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那……那也不能這樣?!蔽业讱獠蛔愕剜洁?。
“好?!彼麖纳迫缌鞯攸c頭,“那你說,正常的追求應該怎么做?”
我:“???”
這我哪知道?!我又沒被人正經追求過!
看著我語塞的樣子,他眼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我按我的方式來?!彼贸鼋Y論,“你可以提出修改意見?!?/p>
我:“……”
邏輯鬼才。
最終,我還是被他“綁架”到了學校后街的一家廣式燉品店。
“你太瘦了,吃點滋補的。”他點了一份當歸烏雞湯推到我面前,自己只要了一杯檸檬水。
湯盅冒著熱氣,香味撲鼻。
是我以前偷偷關注他社交賬號時,曾轉發(fā)過說想試試的那家店。
他……記得?
我低下頭,拿著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湯,心里亂成一團麻。
他坐在對面,也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你……不吃嗎?”我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沒話找話。
“看你吃就行?!彼卮鸬脴O其自然。
我差點被湯嗆到。
大哥,三年不見,你從哪里學來這些騷話?!
“你在國外……都做什么?”我試圖把話題引向安全區(qū)。
“幫家里處理點生意上的事。”他回答得依舊簡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邊緣。
“很忙?”
“嗯,很長一段時間,幾乎與世隔絕?!彼D了頓,補充道,“所以,沒能聯系你?!?/p>
這個解釋,太過輕描淡寫。
與世隔絕到連發(fā)條短信的時間都沒有嗎?
但我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灰色,以及提到“那段時間”時下意識繃緊的下頜線,追問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似乎,并不想多談那段經歷。
甚至,有些抗拒。
吃完東西,他果然守信地把我送到了圖書館樓下。
“幾點結束?”他問。
“可能……九點半?”我遲疑地說。
“好?!彼c頭,“到時我來接你?!?/p>
“真的不用……”
“晚上不安全?!彼驍辔遥Z氣沒有任何商量余地,“九點半,這里等你?!?/p>
說完,不等我再拒絕,轉身就走了。
背影干脆利落。
我抱著書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情復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毛線。
蘇曉在圖書館占好了座,我一坐下,她就擠眉弄眼地湊過來:“怎么樣怎么樣?顧大佬的追求攻勢猛烈否?”
我把下午到晚上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蘇曉捧著臉,一副被甜到的表情:“哇塞,強勢又聽話,還知道道歉!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拉絲啊姐妹!”
“拉什么絲……”我無語,“我只覺得他怪怪的,好像變了一個人。”
“哪里怪?明明是更帥了更有魅力了好嗎!”蘇曉反駁,“而且,他說不想浪費時間誒!這什么偶像劇臺詞!”
是啊。
他為什么突然這么著急?
好像慢了,我就會跑掉一樣。
心不在焉地翻著書,時間過得飛快。
九點半,我收拾東西下樓。
剛走出圖書館大門,就看到了路燈下倚著車身的顧景琛。
他換了件黑色的外套,身形融在夜色里,只有側臉被燈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指尖夾著一支煙,但沒有點燃,只是無意識地捻著。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我,隨手將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快步迎了上來。
“冷了?”他很自然地把手里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帶著他體溫和淡淡煙草味的外套落下來,把我裹住。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躲開。
“穿著。”他按住我的肩膀,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晚上風大。”
“你什么時候開始抽煙了?”我問。我記得他以前很討厭煙味。
他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說:“偶爾提神。你不喜歡,以后不抽了。”
又是這種話。
我低下頭,沒接話。
他送我回寢室,一路無言。
快到樓下時,他忽然開口:“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
我瞬間警惕:“……干嘛?”
“約你。”他停下腳步,看著我,路燈在他眼里灑下細碎的光,“看電影?或者,你有什么想做的?”
“我明天要跟曉曉去逛街?!蔽绎w快地拒絕。
“好?!彼c頭,“幾點?去哪逛?我送你們。”
我徹底沒脾氣了。
“顧景琛,你不用工作的嗎?”你看起來很閑的樣子——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工作安排好了。”他淡淡道,“目前的首要任務是你?!?/p>
我臉頰發(fā)燙,敗下陣來。
“隨便你吧?!?/p>
說完,我轉身跑進了寢室樓。
直到跑到樓梯拐角,我才敢偷偷往外看。
他還站在原地,抬頭望著我窗口的方向。
嘴角,似乎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