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舟的步伐很大,很穩(wěn)。
我被他以一種極其強勢的姿態(tài)抱在懷里,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混合著男人身上特有的荷爾蒙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我包裹。
很好聞,也很危險。
我的頭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甚至能聽到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
……等等,好像有點快?
是錯覺嗎?
回到二樓那個大得不像話的主臥,他把我放在了那張king size的歐式大床上。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有點像在扔一件不聽話的行李。
柔軟的床墊接住了我,我順勢滾了兩圈,裹緊了天鵝絨的被子。
“嘶……好冷……”我抱著手臂,牙齒上下打顫,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冷。
沈聿舟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重新戴上了那副金絲眼鏡,又變回了那個衣冠楚楚、冷情禁欲的上位者。只是襯衫袖口處被我身上的水濡濕了一小塊,像白玉上的一點瑕疵。
“蘇清予,”他開口,嗓音和他的人一樣,又冷又沉,“收起你的把戲?!?/p>
喲,生氣了。
我從被子里探出個小腦袋,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臉頰上,配上一雙霧蒙蒙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無辜。
“什么把戲?”我眨眨眼,一臉純真,“老公,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我只知道,我好冷,頭好暈……”
“需要我把宴會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讓你重溫一下嗎?”他沒什么情緒地陳述。
“要!”我眼睛一亮,立刻坐了起來,被子滑落,露出濕透的禮服勾勒出的曼妙曲線,“老公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相信我,你調(diào)監(jiān)控就是為了還我清白對不對?”
我一邊說,一邊還激動地想去拉他的手,一副“你懂我”的崇拜模樣。
沈聿舟的眉心狠狠一跳,不動聲色地后退了半步,避開了我的觸碰。
他鏡片后的眼神愈發(fā)深邃,像在研究什么國家一級保護廢物。
“蘇清予,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彼K于說到了點子上。
以前的原主,是個在他面前連頭都不敢抬的、結結巴巴的小鵪鶉。
“人總是會變的嘛,”我抱著被子,縮回床頭,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感傷,“可能是……被推下水的那一瞬間,腦子里的水也跟著一起被撞出來了吧?!?/p>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忽然就想明白了,與其做一個人人都能踩一腳的爛泥,不如做一朵帶刺的玫瑰。就算要枯萎,也要扎得人滿手是血?!?/p>
這番半真半假的話,讓房間里的空氣沉默了下來。
沈聿舟沒有再說話,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直牢牢地鎖在我身上。
良久,他轉身走到了房間的吧臺,倒了一杯溫水。
他拿著水杯回來,遞給我,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喝了。”
我乖巧地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
余光里,他拿出手機,似乎在發(fā)信息。
我猜,他是在讓管家把家庭醫(yī)生趕走。他根本不信我生病了。
果然,沒過幾秒,他就收起了手機。
“喝完早點休息?!彼麃G下這句話,轉身就要走。
“你去哪?”我下意識地問。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書房。”
“哦……”我拉長了語調(diào),聽起來可憐兮兮的,“今晚……我自己一個人睡嗎?”
他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我抱著杯子,繼續(xù)用我那小白花附體的聲線說:“老公,我怕……掉進水里的時候,感覺好黑,好冷,好像快要死掉了……我現(xiàn)在一閉上眼,就是那樣的感覺。”
我抬起頭,眼眶紅紅地看著他的背影。
“今晚,你能不能……陪陪我?”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我知道我這是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根據(jù)原書設定,沈聿舟有嚴重的潔癖和厭女癥,結婚一年,連原主的手都沒碰過。
他臥室旁邊就是書房,還有一個獨立的休息室。他從不在主臥過夜。
我賭的就是,我的“反?!?,已經(jīng)在他心里種下了一顆好奇的種子。
漫長的沉默后,他終于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不行。”
“哦……”我失望地低下頭,像一只被主人拒絕了的小狗。
但他沒有立刻走。
又是幾秒鐘的停頓,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過身來,一步步走到床邊。
我心里警鈴大作,他不會是要掐死我吧?
他卻只是伸手,拿過我放在床頭柜上的空水杯。
指尖不經(jīng)意間,擦過了我的手背。
那一瞬間,我清晰地看到,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一種奇異的電流,從相觸的皮膚竄遍全身。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了手。
“我不習慣跟人同房?!彼麃G下這句話,像是解釋,又像是警告,“你自己睡?!?/p>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在他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我沖著他的背影,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甜甜地說了一句:
“好哦,老公。那……我今晚不鎖門哦?!?/p>
沈聿舟的身體,在門口,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