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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詭相尋龍記 不吃草莓尖尖 177689 字 2025-08-29 21: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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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破廟的屋頂千瘡百孔,雨水順著腐朽的梁木滴滴答答砸在泥地上,像喪鐘的余響。

一道閃電撕裂夜幕,剎那照亮了蜷縮在神像背后的那具軀體——骨瘦如柴,衣不蔽體,破布裹身,手指凍得發(fā)紫,唇邊還凝著干涸的血跡。

林青玄猛地睜開眼。

劇痛如針扎般貫穿太陽穴,記憶如潮水倒灌,混亂、破碎、血腥——玄門大殿外雷鳴電閃,師父手持戒尺,怒目圓睜:“林青玄!你竟敢私取《地脈真詮》,背叛師門!”同門站在兩側(cè),低頭不語,卻無一人替他辯一句。

雨夜里他奔逃,身后刀光映紅泥水,胸口一涼,血涌如泉……然后,是無邊黑暗。

他不是死了嗎?

可此刻,他分明還“活”著。

低頭看去,這雙手枯瘦骯臟,指甲縫里全是黑泥,腕骨嶙峋,像餓死鬼的殘軀。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不是相風(fēng)堂首席弟子林青玄該有的軀殼。

“林狗兒……”三個(gè)字突兀地浮現(xiàn)在腦海,伴隨著一陣刺痛。

一個(gè)記憶碎片閃過:雪夜街頭,一個(gè)瘦小身影蜷在酒樓后巷,餓得啃著凍硬的饃,被路過的花姐輕輕塞了一碗熱湯面。

她穿紅裙,眉眼溫軟,喚他:“狗兒,別凍著?!?/p>

這具身體的原主,已經(jīng)餓死在這個(gè)寒夜。

而他,林青玄,魂魄未散,竟奪舍重生,寄居在這街頭螻蟻的殘軀之中。

他想運(yùn)起“控地脈”查探周身氣機(jī),可丹田空蕩如枯井,地脈之感如死水沉沉,毫無回應(yīng)。

異能被封?

還是這具身體太過孱弱,承載不了玄門真術(shù)?

他心頭一沉,冷汗混著雨水滑落。

“砰!”

破廟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被狠狠踹開,木屑紛飛。

三名地痞闖入,為首疤臉漢子一腳踹在他腹部,力道狠辣。

“狗兒!三天沒交保護(hù)費(fèi),今日拿命抵!”

劇痛讓他蜷縮如蝦,可林青玄咬牙沒出聲。

他不是那個(gè)任人欺辱的林狗兒。

他是相風(fēng)堂首席,通曉陰陽、能觀鬼氣、引動(dòng)地脈的相師!

可現(xiàn)在……他什么都不是。

他強(qiáng)迫自己擠出一個(gè)熟悉又滑稽的笑容,聲音沙?。骸案纾鲀何彝盗隋X鋪的銅板,分您三成……保準(zhǔn)比上回多五文?!?/p>

疤臉漢子冷笑,又是一腳,直接將他踹翻在地,腦袋撞上石階,嗡鳴不止。

“還敢賒賬?再耍滑,把你扔亂葬崗喂野狗!”

林青玄伏在地上,嘴角滲血,眼神卻悄然冷了下來。

他不動(dòng)聲色地抬眼掃視四周,忽然,眼角余光一凝——

巷口!

一道青黑色的霧氣,濃得如同墨汁,正貼著濕漉漉的石板緩緩游動(dòng),如毒蛇蜿蜒,無聲無息。

那霧氣不升騰,不擴(kuò)散,反而如活物般吸附地面,所過之處,積水泛起詭異的綠光。

林青玄瞳孔驟縮。

鬼氣!

而且是極怨極煞的“尸怨氣”!

他在《相詭錄》中讀過:青黑如墨,貼地不升,行如蛇爬,主陰尸將出,百步之內(nèi),陽氣衰者立斃!

他猛地抬頭,望向亂葬崗方向——

遠(yuǎn)處荒坡上,墳堆層層疊疊,被暴雨沖刷得裸露出森森白骨。

一道裹著破舊白布的身影,正從塌陷的墳坑中緩緩爬出。

脖頸扭曲成詭異的角度,關(guān)節(jié)僵硬如朽木,可腳步卻異常堅(jiān)定,一步一挪,直朝市井方向走來。

那是……死人!

不,是“陰行尸”!

需以地脈陰氣滋養(yǎng)三日,方能爬行,且必尋活人陽氣為食。

它來了,而且目標(biāo)明確——正是這破廟所在的貧民巷!

林青玄呼吸一滯。

這具身體雖弱,但他意識(shí)尚存,相術(shù)未失。

他能“觀鬼氣”,便知兇兆;若能“控地脈”,或可設(shè)局反制。

可眼下丹田空虛,地脈無感,他連站都站不穩(wěn),如何與這等邪物抗衡?

更糟的是,這三個(gè)地痞還在這。

他張了張嘴,想警告,可話到唇邊又咽下。

說出去,誰信?

一個(gè)餓得半死的街頭混混,說他看見鬼?

只會(huì)被當(dāng)成瘋子,打得更狠。

可若不說……死的就不止他一個(gè)。

疤臉漢子還在罵罵咧咧,揪起他衣領(lǐng):“裝什么死?明兒不交錢,扒你皮!”

就在這瞬間,那道白布裹尸已踏上巷道,距離破廟不足五十步。

鬼氣如潮,陰風(fēng)驟起。

林青玄死死盯著那具尸體,冷汗浸透破衣。

它來了。

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報(bào)復(fù)。

它是沖著“活人”來的。

而這座破廟里,正好有四個(gè)。

他終于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嘶啞卻清晰:

“有死人走路!”

“有死人走路!”

林青玄的聲音撕破雨幕,干啞如枯枝刮過石板,卻像一道冷刃,驟然劈開了地痞們的哄笑。

“狗兒凍傻了吧?死人還能走路?你他媽是活膩了!”疤臉漢子猛地揪住他耳朵,力道狠得幾乎要撕下來。

劇痛鉆心,林青玄卻沒掙扎,只死死盯著巷口——那具裹著白布的尸體已踏上青石板路,腳步僵硬,每踏一步,腳下積水便泛起幽綠漣漪,仿佛被無形之火灼燒。

青黑鬼氣如活蛇纏繞其身,貼地蔓延,竟在暴雨中劃出一條清晰軌跡,直指花街深處。

他瞳孔緊縮,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相詭錄》殘章:“尸行不踏陽路,唯邪術(shù)驅(qū)之,方能‘走陽吸運(yùn)’。”這不是尋常尸變!

這是有人以秘法操控陰尸,令其踏行市井,吸納活人陽氣、竊取地脈人氣,積怨成煞,為日后大兇之局埋根!

若放任不管,不出三日,整條貧民巷將成死地,百人陽壽被抽,化作養(yǎng)尸陰膏!

而那尸體所向,正是紅裙阿姐柳煙棲身的花街。

林青玄心頭一緊。

他尚不知這“紅裙阿姐”與原身林狗兒有何牽連,但那記憶碎片中一碗熱湯面的暖意,卻如針扎般刺進(jìn)他早已冰封的心。

他可以冷眼看世,可以裝瘋賣傻,可若因他沉默,一條街的活人盡數(shù)淪為尸煞養(yǎng)料……那他重生于此,又有何意義?

“天雷要劈城了!”他突然怪叫一聲,猛地從地上彈起,跌跌撞撞跳起胡舞,雙臂亂揮,口中瘋言瘋語,“鬼門開!尸走街!血雨三日不得歇!城隍爺都逃了!快跑啊——!”

地痞三人愣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哄笑。

“哎喲我的娘!狗兒真瘋了!”矮胖地痞笑得彎下腰,拍著大腿,“還天雷劈城?我看是你腦袋先被雷劈了!”

疤臉漢子更是暴怒,抬腳就踹:“裝神弄鬼,信不信我把你腦袋塞進(jìn)茅坑!”

可就在這剎那,巷口那具尸體猛地一頓。

它原本僵硬前行的脖頸,竟緩緩、緩緩地扭了過來,動(dòng)作滯澀如銹鐵轉(zhuǎn)動(dòng)。

空洞的眼窩,隔著雨幕,直勾勾盯向破廟方向——正對林青玄。

沒有呼吸,沒有聲息,可那股陰寒,卻如潮水般撲面而來,連暴雨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三人笑聲戛然而止。

矮胖地痞的笑容僵在臉上,酒糟鼻微微抽動(dòng):“……狗、狗兒,你剛才是不是……說有死人?”

疤臉漢子強(qiáng)作鎮(zhèn)定,卻下意識(shí)后退半步:“別他媽自己嚇自己!那是風(fēng)……風(fēng)把破布吹起來了!”

林青玄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猛地掙脫束縛,借著地痞心神動(dòng)搖的瞬間,翻滾如泥鰍,撞開破門殘框,一頭扎進(jìn)側(cè)巷暗影之中。

膝蓋在石板上狠狠磨過,血混著泥水滲出,劇痛鉆心,但他不敢停。

身后傳來怒罵與腳步聲,可更讓他心悸的,是那越來越近的、枯木摩擦般的“咔……咔……”聲——那是尸體關(guān)節(jié)移動(dòng)的聲響。

他靠在斷墻后,胸膛劇烈起伏,冷汗與雨水交織。

不能硬拼,不能暴露,更不能死在這里。

這具身體太弱,異能未復(fù),貿(mào)然施展“控地脈”只會(huì)反噬經(jīng)脈。

可若不用手段,那尸一旦入街,陽氣匯聚,煞氣成勢,屆時(shí)他便是有通天之能,也無力回天。

他顫抖著手探入懷中,摸出三枚銅錢——邊緣磨損,銅綠斑駁,是林狗兒生前偷來、一直藏在胸口的“開運(yùn)錢”。

原主臨死前還攥著它,妄想換頓飽飯。

如今,卻成了他唯一能用的“法器”。

林青玄咬牙,閉目凝神。

他強(qiáng)迫自己沉入識(shí)海,調(diào)動(dòng)殘存的相術(shù)之力,再度開啟“觀鬼氣”。

剎那間,世界變了。

雨幕不再是透明,而是灰綠色的幕布,天地間一切生氣皆被剝離。

那具尸體,此刻如一座移動(dòng)的黑淵,青黑鬼氣如江河奔涌,纏繞其身,又沿地面延伸,竟隱隱與地下某條陰脈相連!

而它的行進(jìn)路線,精準(zhǔn)避開幾處天然水洼,繞過斷裂鐵鏈堆,仿佛本能畏懼金屬與流動(dòng)之水。

“怕鐵鏈……也怕流水……”林青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在蒼白臉上浮現(xiàn),“那就給你一條斷龍溝?!?/p>

他睜開眼,目光如刀,掃過廢巷。

塌陷的排水溝——可引水成渠;斷裂的鐵鏈——可布“鎖陰索”;松動(dòng)的墻基——可借地勢成陷。

無需符咒,無需法劍,真正的風(fēng)水殺局,本就藏于地勢之間。

他拖著殘軀,一寸一寸爬向廢棄井臺(tái)。

每動(dòng)一下,五臟如焚,可他眼中卻燃起冷火。

井口殘石嶙峋,苔痕斑駁。

林青玄顫抖著伸出手指,蘸了蘸唇邊血,又混上一口唾液——朱砂不在,符紙不在,唯血為引,唾為媒,殘符將成。

他緩緩在井口石沿畫下第一筆,歪斜卻堅(jiān)定。

一道殘缺的“鎖陰符”,悄然成形。


更新時(shí)間:2025-08-29 21:14: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