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喻星言的畫室里,秦究度過了他人生中最瘋狂的一夜。
他們沒有做愛。
他們只是擁抱著,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說了一整夜的話。
星言將她這十幾年來的每一步計劃,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秦究。從她如何搜集喻家和那些仇人的罪證,到她如何利用心理學知識,一步步地擊潰他們的心理防線。
這是一個龐大、精密、充滿了仇恨和智慧的復仇藍圖。
秦究聽著,時而皺眉,時而給出更狠辣、更直接的建議。他像一個最頂級的戰(zhàn)略顧問,在為她的計劃,添上最致命的羽翼。
他們聊到天亮。
當?shù)谝豢|晨光,從客廳的窗戶透進來,照亮畫室門口時,他們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該走了?!鼻鼐空酒鹕?,他的西裝已經(jīng)皺得不成樣子,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
“嗯?!毙茄砸舱酒饋?,送他到門口。
“你的計劃,”秦究在穿鞋的時候,頭也不抬地說,“有些地方太慢,也太仁慈了。”
星言挑了挑眉。
“對付魔鬼,就要用比魔鬼更殘忍的手段。”秦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交給我。不出一個月,我會讓他們,跪著來求你?!?/p>
星t言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秦究的手段。那是她這種單打獨斗的復仇者,所無法比擬的、來自資本頂層的、碾壓式的力量。
“為什么?”她忍不住問,“你不需要把自己牽扯進來?!?/p>
“我說了,”秦究捏了捏她的臉,語氣霸道又不容置疑,“從現(xiàn)在起,你是我的。你的仇,就是我的仇?!?/p>
他說完,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星言靠在門上,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這種感覺,叫“安全感”。
一個她從未擁有過的,奢侈的東西。
接下來的日子,秦究沒有再聯(lián)系她。
但星言知道,他正在行動。
因為,她每天都能從新聞上,看到喻家和她那些仇人的“噩耗”。
喻氏集團股價莫名暴跌,被查出巨額稅務問題。
當年參與綁架她的一個小頭目,如今已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突然被爆出挪用公款、暴力侵犯女下屬的丑聞,身敗名裂。
另一個仇人,已經(jīng)從政,仕途一片光明,卻被紀委帶走調查,據(jù)說是在他家里,搜出了數(shù)以億計的現(xiàn)金。
……
這一切,都發(fā)生得太快,太精準,像一場由上帝之手操控的、完美的天譴。
星言知道,那不是上帝之手。
是秦究。
他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在為她,清理這個骯臟的世界。
她每天都會去畫室,看著那些記錄著地獄的畫。她感覺,那些畫的顏色,似乎正在一點點地褪去。
她心中的仇恨,也隨著那些仇人的倒下,在一點點地消解。
但隨之而來的,不是解脫。
而是一種……巨大的恐慌。
她害怕,當仇恨這個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倒塌后,她會變成什么?
一個空洞的、沒有靈魂的軀殼嗎?
秦究,還會要一個那樣的她嗎?
他喜歡的是那個危險的、神秘的、渾身帶刺的喻醫(yī)生。如果她不再是那個樣子,他還會對她有興趣嗎?
這種恐慌,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她開始失眠,比秦究當初還要嚴重。
她不敢再見秦究。她怕他看到她此刻的脆弱和迷茫。
終于,在一個深夜,當她看到新聞里,喻家董事長,也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因為承受不住壓力,在辦公室里畏罪自殺的消息時,她徹底崩潰了。
大仇得報。
但她沒有一絲快感。
只有無邊無際的空虛。
她沖進畫室,像瘋了一樣,開始撕扯那些畫。
她要毀掉過去,毀掉那個叫“喻星言”的怪物。
就在這時,畫室的門,被“咔噠”一聲,從外面打開了。
秦究走了進來。
他看著滿地狼藉,和那個像瘋子一樣,站在碎片中央的女人,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心疼。
“發(fā)泄完了嗎?”他輕聲問。
星言看到他,像是看到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抓起地上一把用來裁畫布的美工刀,刀尖對準了秦究。
“別過來!”她尖叫道,渾身都在發(fā)抖。
秦究沒有停下腳步,他一步步地,朝她走來。
“你看,你看清楚!”星言的情緒,徹底失控了,“我就是個怪物!我逼死了自己的親姐姐,逼死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我就是個瘋子!”
她揮舞著手里的刀,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我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我不可愛,不溫柔,我心里只有仇恨和黑暗!我就是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秦究終于在她面前站定。
那鋒利的刀尖,就抵在他心口的位置。只要他再前進一公分,就會被刺穿。
他沒有看那把刀。
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充滿了痛苦和自我厭惡的眼睛。
他緩緩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
然后,他拉著她的手,讓那把刀,更深地抵住了自己的胸膛。
“我知道?!?/p>
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我知道你是什么樣子。”
“但是,星言……”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句,足以將她從地獄里,徹底拯救出來的話。
“現(xiàn)在,你還敢要我嗎?”
他把她問他的那個問題,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星言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溫柔和包容。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所有的不堪、瘋狂和罪惡。
但他沒有逃跑,沒有嫌棄。
他只是站在這里,敞開自己的胸膛,對她說:
我接受你的一切,無論好壞。
星言再也支撐不住。
手里的刀,“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撲進他懷里,放聲大哭。
哭得像一個,迷路了很久很久,終于找到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