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究的侵略性,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瞬間籠罩了喻星辭。
他以為會看到她驚慌失措,或者至少是憤怒。
但喻星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他洶涌的怒火,只是一場與她無關(guān)的鬧劇。
“秦先生,”她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憐憫,“你弄疼我了?!?/p>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有力。它像一盆冷水,澆在秦究的怒火上,讓他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
他松開手,喻星辭的下巴上,已經(jīng)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紅印。
一股懊惱和煩躁涌上心頭。他討厭這種被情緒左右的感覺。
“看來,你今天的‘病情’不太穩(wěn)定?!庇餍寝o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語氣恢復(fù)了醫(yī)生的專業(yè)和疏離,“需要預(yù)約一次緊急治療嗎?”
她在嘲諷他。
用最專業(yè)的術(shù)語,嘲諷他剛才幼稚的、潑夫般的行徑。
秦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暴戾。他從口袋里拿出那個絲絨盒子,扔在桌上。
“送你的?!彼妹畹恼Z氣說。
喻星辭看了一眼盒子,沒有打開。
“為什么送我禮物?”她問。
“不為什么。”秦究別過臉,不想讓她看到自己不自然的神情,“就當(dāng)是……預(yù)付的診金?!?/p>
“是嗎?”喻星<i>辭</i>緩緩走到他面前,兩人的距離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讓他心神不寧的冷香。
“我倒覺得,這更像是一種標(biāo)記行為。”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搔刮著他的耳膜,“就像野獸會用氣味來標(biāo)記自己的領(lǐng)地一樣。你送我昂貴的禮物,是想向我,或者向某個潛在的‘他’,宣告你對我的所有權(quán)。”
秦究的身體僵住了。
這個女人,她永遠(yuǎn)都能一針見血。
“你把我看作你的私有物,所以當(dāng)看到我和別的男人有親近的舉動時,你感覺自己的領(lǐng)地被侵犯了,對嗎?”
她每說一句,就向他走近一步。高跟鞋的聲音,像死亡的倒計時。
“你以為這是占有欲,是掌控欲。但你有沒有想過,秦先生,這其實是……恐懼。”
她終于在他面前站定,抬起眼,直視著他。
“你在害怕。”
“你害怕我不僅僅是你的心理醫(yī)生,害怕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會超出‘病人’和‘玩具’的范疇?!?/p>
“你害怕自己對我的感覺,已經(jīng)超出了你的控制。”
她的聲音帶著蠱惑的魔力,每一個字都在瓦解他最后的防線。
“秦先生,你在害怕……”
“愛上你的醫(yī)生嗎?”
最后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秦究的腦海中炸響。
愛?
多么可笑又陌生的詞。
他的人生字典里,只有掠奪、征服、勝利。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是弱者的游戲。
他想反駁,想嘲笑她異想天開。但看著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在害怕。
他怕自己沉溺于她給的、那種被理解的致命快感。他怕自己會對她產(chǎn)生依賴,怕她會成為他唯一的弱點。
而對于秦究來說,弱點,就意味著死亡。
看到他臉上的震蕩和掙扎,喻星<i>辭</i>知道,她的刀,又一次精準(zhǔn)地捅進(jìn)了靶心。
她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fù)了那種悲憫的神情。
“看來,我們今天的治療,很有成效?!彼笸艘徊?,拉開了安全的距離,“你可以回去了。”
她下了逐客令。
用最殘忍的方式,撕開他血淋淋的內(nèi)心,然后又冷漠地將他推開。
秦究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jìn)骨血里。他什么也沒說,拿起桌上的盒子,轉(zhuǎn)身就走。
當(dāng)他走到門口時,喻星<i>辭</i>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那個男人,是我的兄長?!?/p>
秦究的腳步頓住了。
“我們是重組家庭,關(guān)系一直不錯。他剛從國外回來,過來看看我?!彼忉尩?,語氣平淡,聽不出真假。
秦究沒有回頭。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蛘哒f,他已經(jīng)分不清,這個女人說的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他只知道,他徹底栽了。
從他踏進(jìn)這里的第一天起,主動權(quán)就從來不在他手上。他以為自己在玩一場狩獵游戲,殊不知,他才是那個一步步被誘入陷阱的獵物。
而那個獵人,現(xiàn)在正用最溫柔的眼神,看著他垂死掙扎。
離開咨詢室,秦究坐在車?yán)铮蜷_了那個絲絨盒子。
鴿血紅的鉆石,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他拿出項鏈,用力一扯。
鏈子斷了,那顆昂貴的鉆石,掉在他手心,冰冷堅硬,像喻星辭的心。
他笑了,笑得有些癲狂。
游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拿出手機(jī),撥通了私家偵探的電話。
“不用查了?!?/p>
偵探在那邊愣了一下:“秦總,為什么?我這邊剛有點眉目……”
“因為,”秦究看著手心的鉆石,眼中閃爍著偏執(zhí)的光芒,“我要親自來。”
“我要親自,把她所有的秘密,都挖出來。”
“然后,讓她再也離不開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