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的火被壓到最小,僅剩一圈幽藍(lán)焰心,像被掐住脖子的幽靈。
沈言把一張空白 A4 紙推到陸沉面前,紙角微微卷起,像一片枯葉。
“我們需要一次正式問詢?!?/p>
陸沉抬眼,目光穿過火焰,落在她頸側(cè)淡粉色的疤。
“被問詢?nèi)税ㄎ遥俊?/p>
“包括所有人。”
沈言用黑色簽字筆在紙頭寫下:
【心理應(yīng)激與記憶回溯記錄】
日期:2025.08.16
記錄人:沈言
對象:陸沉
兩人移至圖書室,門被反鎖,窗簾拉死,只剩一盞冷白臺燈。
沈言把錄音筆放在桌角,紅燈亮。
“姓名。”
“陸沉?!?/p>
“年齡?!?/p>
“三十七。”
“與張銘遠(yuǎn)的關(guān)系?!?/p>
“三年前,他替我辯護(hù)過一起學(xué)術(shù)倫理調(diào)查?!?/p>
“結(jié)果呢?”
“無罪?!?/p>
沈言在紙上寫下:
【潛在利益沖突 ★】
她抬眼:“你的論文編號 07,為什么會在山莊?”
陸沉指尖輕敲桌面:“資料室失竊,我上周才報(bào)案?!?/p>
“失竊時間?”
“8 月 12 日?!?/p>
沈言在心里記下:林薇收到邀請郵件是 8 月 13 日。
時間吻合,像一把鑰匙剛好插入鎖孔。
沈言突然關(guān)掉臺燈,房間沉入黑暗。
她聲音低而快:“三年前爆炸案現(xiàn)場,你第一眼看見的是什么?”
黑暗里,陸沉的呼吸停頓半秒。
“火光,”他說,“然后是消毒水味?!?/p>
“再往前?”
“警報(bào)聲,尖銳得像手術(shù)刀劃過玻璃?!?/p>
沈言打開臺燈,光束直刺他的瞳孔。
“你也在現(xiàn)場?”
“我是顧問?!?/p>
“爆炸前你在干什么?”
“阻止周深啟動裝置?!?/p>
“結(jié)果呢?”
陸沉的指尖第一次顫抖:“我失敗了?!?/p>
沈言在紙上寫下:
【創(chuàng)傷后自責(zé) 高度可疑】
沈言從口袋里掏出一面化妝鏡,放在陸沉面前。
“看著鏡子,說出你此刻最強(qiáng)烈的情緒。”
鏡子里,陸沉的瞳孔收縮成針尖。
“憤怒。”
“對誰?”
“我自己?!?/p>
鏡子被推向沈言,她看見自己頸側(cè)的疤在燈光下像一條粉色蜈蚣。
“你呢?”陸沉反問,“你最怕什么?”
沈言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畫圈:
“怕忘記。”
“忘記什么?”
“忘記我到底是誰?!?/p>
她寫下:
【共情反應(yīng) 記憶缺失】
沈言把藥瓶放在桌上,倒出最后一粒。
“你的氯硝西泮,為什么少了一粒?”
“昨晚給林薇配藥。”
“劑量?”
“2mg,口服?!?/p>
“她吃了嗎?”
“沒有,她嫌苦?!?/p>
沈言把藥片推到他面前:“吃下去。”
陸沉沒有猶豫,含在舌下,苦味讓他的眉心皺起。
十分鐘后,他瞳孔開始渙散,聲音低?。骸澳銘岩晌??”
“我懷疑所有人。”
沈言在紙上寫下:
【藥物耐受 ★】
沈言打開錄音筆,播放一段白噪音——
雨聲、心跳、鐘擺。
她聲音放緩:“想象你回到三年前的爆炸案現(xiàn)場,告訴我,你看見了誰?”
陸沉的眼皮沉重:“周深……他手里拿著注射器?!?/p>
“注射器里是什么?”
“氯硝西泮濃縮液?!?/p>
“他注射給誰?”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孩……她的眼睛……很黑……”
沈言的指尖冰涼,那是她自己。
她寫下:
【記憶重疊 身份混淆】
白噪音停止,房間里只剩呼吸聲。
陸沉突然抓住沈言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你到底是誰?”
沈言沒有掙脫,只是輕聲說:“我是來阻止儀式的人?!?/p>
陸沉的瞳孔劇烈收縮,像被強(qiáng)光照射的貓。
他松開手,額頭抵在桌面,聲音哽咽:“我以為我已經(jīng)殺了你?!?/p>
沈言在紙上寫下:
【創(chuàng)傷性幻覺 高度危險】
沈言關(guān)掉錄音筆,房間重新陷入寂靜。
她輕輕拍了拍陸沉的肩,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獸。
“我們都不是兇手,”她說,“但我們都可能是共犯。”
陸沉抬起頭,眼里有淚光。
“如果周深真的沒死……”
沈言打斷他:“先活下去,再談復(fù)仇?!?/p>
她撕下記錄紙,對折,放進(jìn)證物袋。
袋子上貼著標(biāo)簽:
【心理施壓記錄 陸沉 09/16 13:15】
兩人回到客廳,其余三人同時抬頭。
周維的體溫計(jì)掉在地上,水銀碎成銀珠。
阿慧的圍裙口袋里掉出一把折疊刀,刀刃閃著冷光。
陳伯的懷表停在 1:17——正是沈言結(jié)束問詢的時刻。
沈言把證物袋放在壁爐上,像放下一枚定時炸彈。
“下一輪,”她說,“輪到誰?”
沒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