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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初顏去世的第十天,裴知硯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還是覺得有些不習慣。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墻上那幅被AI換臉的婚紗照。
照片里,童夕月穿著本該屬于許初顏的婚紗,笑容甜美,而許初顏的臉被生硬地P在他的身旁,像是一個拙劣的謊言。
他記得那天,童夕月挽著他的手臂,撒嬌似的說,“初顏姐穿不上這件婚紗,她面子肯定掛不住,不如讓我替她拍吧?”
而他,居然答應了。
現(xiàn)在回想起來,許初顏當時在醫(yī)院里的神情,嘴唇抿得發(fā)白,卻始終一言不發(fā)。
她明明那么難過,他卻沒有注意到。
“砰!”
裴知硯猛地抬手,將相框狠狠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聲響在空蕩的房間里格外刺耳,照片從破碎的框架中滑落,他彎腰撿起,指尖死死捏住許初顏那張被強行拼接上去的臉,心臟像是被鈍刀一點點凌遲。
如果當時他堅持讓她拍......如果他們有一張真正的合照......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短短半個月,裴知硯像是被抽干了靈魂。
他下巴上的胡茬泛著青灰,眼底布滿血絲,襯衫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哪里還有半分昔日高嶺之花的模樣?
他近乎病態(tài)地整理著許初顏的遺物,仿佛這樣就能抓住她存在過的痕跡。
她的發(fā)圈、她??吹臅?、她留下的半杯水......
每一樣東西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剜著他的心。
直到一天,裴知硯拉開床頭柜的抽屜,發(fā)現(xiàn)里面空空如也。
許初顏常吃的止痛藥和抗排異藥物,全部不見了。
“藥呢......?”
他怔住,腦海里猛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天,他無意間瞥見她的手機屏幕,是一條廉航公司的訂票信息。
“想去哪兒?”他隨口問。
她慌亂地關(guān)上手機,聲音發(fā)緊,“是......幫夏夏買的?!?/p>
當時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她的躲閃、結(jié)巴、蒼白的臉色......
這么明顯的謊言,他居然沒有察覺!
再聯(lián)想到那具被火化得莫名其妙的“尸體”,裴知硯渾身血液瞬間沸騰。
“喬之夏......”他低喃著這個名字,立刻撥通助理的電話,嗓音沙啞冷冽,“查喬之夏最近的出行記錄,還有她的資金流向,越快越好!”
消息來得很快。
“裴總,喬小姐近期沒有任何出行記錄?!敝淼穆曇魪碾娫捘穷^傳來,“但她的私人賬戶曾向一個法國賬戶匯款,金額不小?!?/p>
法國......
裴知硯呼吸一滯,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訂票?!彼ひ舻蛦。白罱暮桨?,越快越好?!?/p>
“裴總,最快的航班也要三天后了。”
“那就開直升機去。”他毫不猶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助理小心翼翼道,“可您的肺......”
裴知硯早年肺部纖維化,雖然后來被許初顏用藥浴調(diào)理好了,但根本受不得高空飛行的低壓和寒冷。
“我說,去準備?!彼蛔忠活D,不容置疑。
直升機上,裴知硯裹緊大衣,仍抵不住刺骨的寒意。
肺部像是被無數(shù)細針扎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臉色慘白,額角滲出冷汗,可越是痛苦,心里那股扭曲的愧疚感反而越淡。
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償還許初顏萬分之一。
“裴總,您撐得住嗎?”飛行員擔憂地問。
裴知硯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窗外翻涌的云層,眼前浮現(xiàn)出許初顏那雙總是溫柔注視他的眼睛。
“初顏......”他低喃著,喉間涌上一股腥甜,“這次,換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