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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許初顏忽然一陣暈眩。
這幾天沒怎么吃飯,估計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扶住行李箱低頭緩了一會。
“小姐?”
一雙棕色皮鞋停在眼前,許初顏抬頭,看見個穿白大褂的金發(fā)女人撐著傘,藍(lán)眼睛柔和得像片包容萬物的大海。
對方說了串法語,見她沒反應(yīng),又切換成帶著口音的中文,“你還好嗎?”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許初顏瞬間潰不成軍,差點落淚。
人好像總是會被陌生人的善意打動。
更何況,自從父母把她扔在福利院門口,自從她成為裴知硯的“移動骨髓庫”,似乎就再沒人問過這句話。
“我…沒事…”
女醫(yī)生蹲下身時,許初顏本能地往后縮。
但對方只是輕輕掀開她的圍巾,然后倒抽一口冷氣,“oh!這是新傷!”
冰涼的指尖碰觸臉頰時,許初顏突然發(fā)起抖來。
“跟我來?!迸t(yī)生脫下外套裹住她,“我是安娜·杜邦,街角診所的值班醫(yī)生。”
許初顏卻僵在原地,二十年來的人生教會她,所有善意都標(biāo)著價碼。
就像裴知硯給的那袋糖炒栗子,要用五年抽髓之痛來償還。
“不要錢?!卑材确路鹂创┧男乃?,指著自己左臉的疤痕,“三年前我丈夫家暴,是陌生人救了我?!?/p>
......
診所的暖氣熏得人昏沉。
安娜用消毒棉輕擦她臉上的傷口,許初顏透過治療盤的反光看清了自己。
浮腫的眼皮,縱橫交錯的刀傷,像塊被惡意撕碎的布。
她下意識低頭,卻被醫(yī)生托住下巴。
“為什么低頭?”安娜認(rèn)真看著她,“你的眼睛很美,像......”
她皺著眉頭,似乎在絞盡腦汁想中文詞匯,“像雨后的西湖?!?/p>
“朦朧,破碎......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個詞語?”
許初顏愣住了,只感覺被傷口掩住的臉頰忽然一陣發(fā)熱。
原來被夸贊是這樣的感覺。
不是施舍,不是憐憫,而是真誠地認(rèn)為她值得美好。
許初顏忽然意識到,過去的二十年里,她一直在為別人的目光而活:父母的、裴知硯的、童夕月的......卻從未真正看過自己。
“這些傷口可以修復(fù)。”安娜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新傷愈合期是黃金修復(fù)期。”
她頓了頓,“但心理的傷需要更長時間?!?/p>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許初顏突然抓住安娜的手腕,“真,真的嗎?”
“不保證完全恢復(fù)。”安娜反握住她的手,“但能讓你照鏡子時不害怕。”
“謝謝......”她聲音很輕,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安娜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遞上一杯熱牛奶,“喝完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治療,好嗎?”
許初顏點點頭,眼眶有些發(fā)熱。
她低頭抿了一口熱牛奶,甜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許初顏深吸一口氣,感覺有什么沉重的東西正從胸口慢慢消散。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此刻,在這間充滿藥水味的診所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