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靳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
靳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像一片流動的星河。他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冰塊碰撞杯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夕陽的余暉在他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將他挺拔的身形襯得有些孤峭。
內(nèi)線電話響起,打破了室內(nèi)的寂靜。是陳默。
“靳總,陸驍那邊有動靜了。他剛把他父親從‘宏興’的人手里接走,那老東西嚇得不輕,據(jù)說當場就尿了褲子。陸驍?shù)哪樕y看得像死人?!标惸穆曇敉高^聽筒傳來,平靜無波,只是在陳述事實。
“嗯?!苯畱艘宦?,聲音聽不出喜怒。他晃了晃酒杯,冰塊又發(fā)出一陣細碎的碰撞?!皷|西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靳總。按您的要求,純度最高,腐蝕性極強,接觸皮膚超過三秒,神仙難救。”陳默頓了頓,補充道,“已經(jīng)放在您車庫的備用工具箱里,偽裝好了?!?/p>
“很好?!苯淖旖?,終于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愉悅的弧度。他仰頭,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灼燒感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里,卻奇異地帶來一種近乎戰(zhàn)栗的快意?!巴ㄖ险?,今晚的家宴,我和夫人會準時到?!?/p>
“是,靳總?!?/p>
靳家老宅坐落在城西半山,占地廣闊,是真正的老牌豪門底蘊。厚重的鐵藝大門緩緩打開,黑色的邁巴赫無聲地滑入,碾過精心修剪的草坪旁的車道。今夜是靳老爺子一個不大不小的壽辰,只請了最親近的幾房本家和幾個世交老友,氣氛比上次的家常飯要正式許多。
靳寒先下車,繞到另一側(cè),親自為蘇晚拉開車門。他今天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手工西裝,襯得身形愈發(fā)挺拔,氣質(zhì)冷峻矜貴。蘇晚則是一身香檳色的曳地長裙,長發(fā)盤起,露出優(yōu)美的天鵝頸,佩戴著靳寒去年送她的那套價值連城的鉆石首飾,在宅邸門口璀璨的燈光下,熠熠生輝,美得不可方物。
她將手輕輕搭在靳寒伸出的臂彎里,臉上帶著得體的、溫婉的笑容,看向靳寒時,眼神里甚至有一絲依賴和甜蜜。靳寒垂眸看她,眼神深邃,嘴角也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外人看來,這絕對是一對璧人,恩愛得令人艷羨。
只有蘇晚自己知道,當靳寒的手碰到她時,她心底那根弦又莫名地繃緊了。這幾天,陸驍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信息不回,電話關機。她旁敲側(cè)擊地問過幾個共同的朋友,都說沒見到人。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上了她的心。尤其是此刻,靳寒看似溫柔的眼神深處,她總覺得藏著一絲讓她心驚肉跳的……審視?
“晚晚今天真漂亮,像畫里走出來的人?!苯墓霉?,一位保養(yǎng)得宜的貴婦,笑著迎上來,親熱地拉住蘇晚的手。
“姑姑過獎了?!碧K晚連忙收回心神,露出羞澀的笑容。
靳寒則被幾位叔伯和世交圍住,談論著最近的金融動向和幾樁大生意。他應對自如,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盡顯掌權者的從容與魄力,目光偶爾掠過人群中的蘇晚,帶著恰到好處的寵溺。
宴會廳里衣香鬢影,水晶吊燈折射出夢幻的光芒。精致的餐點,流淌的香檳,悅耳的交響樂。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臺劇。蘇晚努力扮演著賢淑妻子的角色,陪著女眷們聊天,欣賞著靳老爺子珍藏的古董,但心神卻始終無法完全安定下來。陸驍失聯(lián)的陰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胸口。
晚宴進行到高潮,管家推著一個巨大的、足足七層的生日蛋糕出來,上面插滿了精致的蠟燭。眾人圍攏,唱起生日歌,氣氛溫馨而熱烈。靳老爺子滿面紅光,在眾人的祝福聲中準備吹蠟燭。
就在這時,靳寒的手機在西裝內(nèi)袋里震動了一下。很輕微,只有緊貼著他身體的蘇晚似乎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她下意識地側(cè)頭看向靳寒。
靳寒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溫和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但他插在褲袋里的左手,卻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按下了某個按鍵。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放大!
幾乎在同一時間,宴會廳角落里,一個連接著投影設備的、不起眼的備用U盤指示燈,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宴會廳一側(cè)原本用來播放靳老爺子生平紀念照片的巨大幕布,畫面猛地一閃!
溫馨的家庭合影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清晰、甚至帶著高清特寫的動態(tài)畫面——正是蘇晚手機里那段視頻的完整高清版!角度刁鉆,清晰度驚人!畫面里,鋪著埃及棉的婚床,那幅巨大的抽象畫,蘇晚涂著車厘子色蔻丹的手帶著挑逗意味地撫摸,然后被一只屬于男人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猛地抓住手腕拖拽過去!蘇晚短促的驚呼,男人低沉的喘息,布料摩擦的刺耳聲響……被宴會廳頂級的音響設備放大,瞬間壓過了生日歌的尾音和所有的談笑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滿廳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像一尊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端著香檳的侍者手停在半空,貴婦們張著嘴,臉上的笑容凝固成滑稽的驚恐。靳老爺子吹蠟燭的動作僵在那里,臉上的紅光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死灰般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投影幕布上,那不堪入目的畫面還在無聲地、循環(huán)地播放著。蘇晚那只手,陸驍那充滿占有欲的動作,還有背景里那屬于靳寒主臥的、無比熟悉的陳設……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捅進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里!
蘇晚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干干凈凈,慘白如紙。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又在瞬間凍結(jié)成冰。她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腳下那雙昂貴的高跟鞋仿佛變成了燒紅的烙鐵,讓她站立不穩(wěn)。她猛地轉(zhuǎn)頭,驚恐萬狀地看向身邊的靳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巨大的恐懼和羞恥瞬間將她淹沒。
靳寒就站在她身邊,臉上那溫和的笑意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他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饒有興味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震驚、錯愕、鄙夷、幸災樂禍的臉,最后,落在了蘇晚那張慘白扭曲、寫滿絕望的臉上。
他微微俯身,湊近蘇晚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冰冷的耳垂,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情人般的親昵,卻字字如冰錐,狠狠鑿進蘇晚的耳膜和心臟:
“親愛的,喜歡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幕布上定格的、陸驍那張充滿欲望的臉,嘴角勾起一個冰冷到極致的、近乎愉悅的弧度。
“別急,這只是開胃菜?!彼穆曇糨p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卻蘊含著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殘酷,“游戲,才剛剛開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