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禮梔終于忍不住,抓起書包,跌跌撞撞地沖出了教學(xué)樓。
她沒有回家,而是走到了離籃球場不遠的一處偏僻角落。
林禮梔靠著梧桐樹粗糙冰冷的樹干,再也抑制不住,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擠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哭得渾身發(fā)抖,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不甘、羞愧和絕望都哭出來。
不遠處的籃球場上,一場激烈的對抗賽正接近尾聲。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健碩的男生剛剛完成一個漂亮的搶斷,引來場邊一陣喝彩。
他撩起球衣下擺擦了把汗,露出線條分明的腹肌,正是周奕。
“奕哥,牛??!最后一球看你的了!”隊友喊道。
周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銳利地盯著籃筐。
就在他準備發(fā)起最后一次進攻時,眼角的余光無意中掃到了場邊梧桐樹下的陰影里。
那里蜷縮著一個穿著和他們一樣校服的女生。
她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怎么說呢?
周奕腦子里莫名蹦出一個不太厚道的比喻:哭得像……沒了……嗯.....?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無聲的崩潰。
她看起來肉肉的,像個軟乎乎的白面團,此刻卻顯得有些無助。
周奕皺了皺眉,動作慢了一拍,球被對手截走了。
場邊傳來惋惜的聲音,但他沒在意。
他鬼使神差地又往那個角落看了一眼。
那哭聲,那身影,莫名地戳了他一下。
他見過不少女生哭,撒嬌的、委屈的、生氣的,但哭得這么……傷心的,很少見。
“喂!奕哥,發(fā)什么呆呢!”隊友的喊聲把他拉回球場。
周奕甩甩頭,暫時把那個哭泣的身影拋到腦后,重新投入到比賽中。
比賽結(jié)束的哨聲響起,喧鬧的籃球場漸漸平靜下來。
周奕抹了把臉上的汗,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投向場邊靠近小樹林的那個角落。
空蕩蕩的。
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下,原本蜷縮著的一小團身影,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只有樹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奕哥,看啥呢?這么出神?”江澤像只靈活的猴子一樣蹦跶過來,順著周奕的視線張望,除了樹和灌木叢啥也沒看見。
周奕回過神,隨口胡謅:“……哦,沒啥,看看今天的梧桐樹,感覺葉子好像更茂密了點?”
江澤一臉莫名其妙,夸張地探頭探腦:“哪呢?哪茂密了?我瞅著跟昨天一樣禿啊?”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促狹地撞了一下周奕的肩膀,擠眉弄眼,“我看不是梧桐樹茂密了,是咱奕哥的眼神兒出問題了吧?還是說……思春了?”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滾蛋!你個瓜娃子胡說八道什么呢!”周奕臉一熱,笑罵著抬手就給了江澤肩膀一記不輕不重的錘擊。
“哎喲!”江澤夸張地揉著肩膀,捏著嗓子,猝不及防地發(fā)出一陣怪腔怪調(diào)的“夾子音”:“你個死鬼~有了我還不夠?還想別人?嚶嚶嚶……”
這突如其來的“表演”讓旁邊的隊友都笑噴了。
“靠!我看你是皮癢找抽了!”周奕被惡心得夠嗆,惱羞成怒,作勢就要撲上去。
“走了走了!周奕!江澤!別鬧了!校門口的燒烤攤子都支好了!再晚肉都讓人搶光了!”另一個隊友在遠處大聲招呼。
“來了來了!”江澤一聽吃的,立馬收起怪相,像兔子一樣竄了出去,跑出幾步還不忘回頭,賤兮兮地繼續(xù)用那假聲喊:“死鬼~還不快點跟上!”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周奕咬牙切齒,幾個大步追上去,長臂一伸,精準地鎖住江澤的脖子,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鎖喉殺”。
“嗷——!錯了錯了!奕哥!哥!哥!我親哥!饒命??!喘不過氣了!燒烤!燒烤要緊!”江澤瞬間認慫,掙扎著求饒,臉都憋紅了。
周奕這才哼了一聲,松開手臂,順勢推了他一把:“趕緊滾去占座!”
兩人互相推搡著,和其他隊友匯合,吵吵嚷嚷地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幾天后,年級跑操。整齊的方陣在塑膠跑道上移動。
林禮梔跑在火箭班的隊伍里,只覺得雙腿灌了鉛,呼吸急促,胸口悶得發(fā)慌。
周圍的同學(xué)都顯得輕松自如,只有她,每一步都沉重?zé)o比。
汗水順著額角流下,模糊了視線。就在她努力調(diào)整呼吸時,旁邊體育班的方陣呼嘯而過,速度快得像一陣風(fēng)。
領(lǐng)頭的那個黑皮膚男生尤其顯眼,步伐矯健,姿態(tài)舒展,像一頭充滿力量的小豹子。
林禮梔認得他,就是那天籃球場上很厲害的那個。
周奕在快速奔跑中,目光掃過火箭班的隊伍,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落在后面、跑得異常艱難的身影。
是梧桐樹下那個哭得很慘的女孩。
她跑得臉紅撲撲的,額發(fā)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大口喘著氣,一副快要堅持不住的樣子。
周奕心里“哦”了一聲:原來是她,精英班的學(xué)霸啊?看來學(xué)霸也不是樣樣都行嘛。
這個念頭讓他莫名覺得有點……有趣?平衡?
跑操結(jié)束,各個班級的人已經(jīng)走得差不多了。禮梔也終于跑完了三圈。
“禮梔,我肚子疼,要去上個廁所。你先回教室吧,如果上課前我還沒回,你記得幫我和老師說一聲哈?!编驳囊宦?,陳欣就跑了。
“……好,你去吧。呼呼……”林禮梔喘著粗氣,拖著疲憊的身體往教學(xué)樓走,精神還有些恍惚。下臺階時,腳下一個不穩(wěn)。
“哎呀”一聲,右腳踝傳來一陣鉆心的疼,她重心不穩(wěn),直接坐倒在地上。
腳踝肉眼可見地迅速紅腫起來。
“嘶……”林禮梔疼得直抽冷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試著想站起來,卻使不上力。
“喂,你沒事吧?”一個略帶沙啞的、屬于少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林禮梔抬頭,逆著光,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蹲了下來。是那個體育班的黑皮膚男生。
他皺著眉,看著她腫起的腳踝。
“扭到了?”他問,語氣不算溫柔,但也沒有惡意。
林禮梔咬著嘴唇點點頭,窘迫得不行。
“嘖,挺嚴重啊,得去醫(yī)務(wù)室?!敝苻日f著,很自然地伸出手,“能起來嗎?我扶你?”
林禮梔猶豫了一下,把手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