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樣!李天然的眼角在瘋狂抽搐,視線像被釘子釘住了,
死死地釘在斜對面那個工位上。那里,一個身形挺拔、側臉俊朗得不像話的年輕人,
正戴著一副雪白的降噪耳機,全神貫注地盯著一個亮閃閃的掌上游戲機。
他的手指在按鍵上靈活地跳躍,屏幕上光影變幻,偶爾,
還會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滿足的、輕輕的哼鳴。這里是高發(fā)集團,電子企劃三部。
一個以“內卷”為唯一信仰的人間煉獄。部門業(yè)績常年墊底,像塊撕不掉的狗皮膏藥,
黏糊糊地粘在集團KPI排行榜的最末尾。新上任的鄭副董早就放出話來,
再給三部一個季度,如果還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地裁撤,所有人打包滾蛋。
危機如同一柄看不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劍尖冰涼,懸在每個三部員工的頭頂。于是,
加班成了呼吸,KPI成了心跳。摸魚,則是等同于叛教的死罪。辦公室的空氣里,
永遠彌漫著速溶咖啡的廉價苦澀,混合著人體過勞分泌出的、那種若有若無的油脂酸氣。
每個人都像被擰緊了發(fā)條的僵尸,眼神空洞,步履匆匆,臉上清晰地寫著一行字:“別惹我,
我快猝死了”。李天然,就是這群僵尸里最資深的一個。他時常自嘲為部門的“黑洞”,
任何項目到了他手里,總會因為各種奇奇怪怪的不可抗力變得棘手;任何功勞,
也總能被領導巧妙地摘走,只留下一口沉甸甸的黑鍋,讓他默默地背著。
他在這片煉獄里掙扎了整整五年,早已磨平了棱角,
骨子里都刻上了“躺平”等于“躺死”的血腥法則。然而,
就在這個肅殺到連呼吸都帶著KPI考核指標的氛圍里,白馬帥,
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像古早瑪麗蘇小說男主角的實習生,如同一只哈士奇闖進了狼群,
空降而至。他不僅嚴格遵守勞動法,準點打卡上下班,一分鐘的班都不肯多加。
工位上除了公司配的那臺慢得像老牛拉車的電腦,最顯眼的就是那臺最新款的掌機,
和旁邊一排連塑料封膜都沒拆的游戲卡帶。午休時間,當所有人都在啃著干巴巴的面包,
或者趴在桌上爭分奪秒地補覺時,
他會慢悠悠地從包里摸出一身看不出牌子但質感極佳的運動裝,換上,
然后溜達到公司旁邊那家金碧輝煌的六星級酒店,去……蹭免費的健身房和恒溫泳池。
第一次看到白馬帥拿著印有酒店logo的雪白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
哼著小曲兒回來時,李天然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按在地上,用砂紙來回摩擦。免費?
那家酒店的會籍年費,夠他付十年房租了!李天然看著這個“躺平”到令人發(fā)指的萌新,
心中涌起一股無法言喻的困惑與焦慮,甚至還有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嫉妒。
這個職場新人,究竟是腦子缺根弦,跑來體驗民間疾苦的富二代,還是嫌三部死得不夠快,
特意派來加速部門滅亡的商業(yè)間諜?難道他真的不知道,在這里,躺平,就是自掘墳墓嗎?!
01“小帥啊,你……你過來一下。”李天然壓低了聲音,那姿態(tài),
像個從事地下工作的接頭人,鬼鬼祟祟地沖著白馬帥招了招手。白馬帥聞聲,
似乎有些戀戀不舍地給游戲按下了暫停鍵,然后摘下一只耳機,露出一張純真無邪的臉。
他的眼神里,是那種未經世事打磨的、清澈的愚蠢?!疤烊桓?,啥事?”“啥事?
”李天然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看了一眼四周,把白馬帥拽進了茶水間,關上門,壓低聲音,
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拔业男∽孀冢愕降字恢牢覀儸F在的處境?鄭副董那把刀,
都快砍到咱們脖子上了,你還在這兒‘最終幻想’?”李天然決定了,作為前輩,
他有義務“拯救”這個即將被職場巨浪拍死在沙灘上的菜鳥?!奥犞彼辶饲迳ぷ?,
開始傳授自己用五年血淚換來的生存法則,“第一,以后下班別急著走,就算沒事干,
也要在工位上坐到八點以后。把Word文檔打開,讓那個光標在那兒一閃一閃的,懂嗎?
這叫‘有效加班’,是態(tài)度問題?!卑遵R帥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暗诙?,
想摸魚可以,但別那么光明正大!你看看我,
”李天然指了指自己電腦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代碼,“看見沒?
我花五十塊錢在網上買的摸魚軟件,表面上是在敲代碼,實際上,我在玩掃雷。
這叫‘技術性摸魚’,要有策略?!卑遵R帥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對這個更感興趣?!暗谌?,
也是最重要的,學會甩鍋!”李天然的聲音更低了,“領導要是問項目進度,
永遠別說‘是我的問題’,要說‘我們目前遇到了一個挑戰(zhàn)’,然后,
要巧妙地、不著痕跡地把問題引到其他部門,或者天氣不好、服務器抽風這種客觀因素上。
這叫‘職場乾坤大挪移’!保命絕學!”李天然口干舌燥地灌輸著,
感覺自己像個嘔心瀝血的老父親,恨不得把畢生所學都塞進這個年輕人的腦子里。然而,
白馬帥聽完這一大套理論,只是“哦”了一聲,然后,用他那清澈的眼神看著李天然,
非常認真地問:“天然哥,那你這么努力,一定能很快升職加薪,當上CEO,迎娶白富美,
走上人生巔峰了吧?”李天然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巔峰?
他現在正在職業(yè)生涯的盆地里刨土吃。接下來的幾天,李天然的“拯救”計劃,
宣告徹底破產。白馬帥對他傳授的那些秘籍,左耳朵進,右耳朵冒,依舊我行我素,
活得像個公司章程里的BUG。甚至,在部門召開的緊急會議上,
當部門主管唾沫橫飛地分析著裁撤風險,每個人都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時,
白馬帥竟然泰然自若地把掌機藏在桌子下面,手指還在飛快地操作著。鄭副董那冰冷的目光,
像探照燈一樣在會議室里來回掃蕩,有好幾次,都在白馬帥的頭頂上短暫停留。
李天然就坐在他對面,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他拼命地用眼神給白馬帥使信號,眼睛都快抽筋了??砂遵R帥偶爾抬起頭,
接觸到他焦急的目光,非但沒有半點收斂,反而回以一個燦爛而無辜的微笑,
那表情仿佛在說:“天然哥,你眼睛不舒服嗎?要不要滴點眼藥水?
”李天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絕望。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另有目的?
難道這個看似無害的實習生,真的要成為壓垮企劃三部的最后一根稻草?
02屋漏偏逢連夜雨。
三部下達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搞定業(yè)內以“暴躁”聞名的客戶——“暴力河馬”。
“暴力河馬”本名何馬,是個身家億萬的土豪老板,沒什么文化,
但脾氣火爆得像個移動的火藥桶。他尤其看不起他們這種“動嘴皮子”的企劃公司,
覺得都是騙錢的。之前的合作方,據說有三個被他罵到當場辭職,
兩個被他扔出來的煙灰缸砸破了頭。更致命的是,鄭副董似乎鐵了心要三部死,
不僅要求他們拿下千萬級的大訂單,還將項目預算,毫無人性地生生砍掉了三成。
“這是謀殺!”部門主管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咆哮,但毫無用處。整個部門愁云慘淡,
人人自危。誰都不想去觸這個霉頭。最后,這個燙得能烙穿手掌的山芋,毫無意外地,
落到了“黑洞”李天然的頭上。李天然熬了三個通宵,頭發(fā)都掉了好幾把,
做出來一份自認為邏輯天衣無縫、細節(jié)無懈可擊的方案。到了送資料那天,
他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堪比“地府一日游”歸來的臉,
實在沒勇氣去面對傳說中的“暴力河馬”。就在這時,
他看到了正在用一個造型很科幻的戴森吸塵器,小心翼翼清理掌機按鍵縫隙里灰塵的白馬帥。
一個念頭,像道閃電般劈進了他混沌的腦子里:死馬當活馬醫(yī)!“小帥,幫個忙,
把這份資料送給何總?!崩钐烊粠缀跏怯冒蟮恼Z氣,把白馬帥當成了免費的跑腿小弟。
他抓著白馬帥,像個即將送孩子上戰(zhàn)場的母親,花了足足半個小時,
絮絮叨叨地交代了無數注意事項:“記住,見到何總,先九十度鞠躬,雙手把資料遞上去,
然后就說‘何總您先忙,我在這兒等著就行’,千萬別多嘴!他罵你,你就聽著,
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要是扔東西,你就躲,千萬別還嘴,更別惹他!保住小命要緊!
”“哦,好的。”白馬帥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資料,一臉輕松,那樣子,
仿佛只是去樓下便利店買瓶可樂。李天然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個下午,手機被他捏在手里,
都快冒出火星子了。他預想了無數種可能發(fā)生的悲慘結局:白馬帥被罵得狗血淋頭,
哭著跑回來;白馬帥被保安一左一右地架出來;甚至……白馬帥被救護車直接拉去了醫(yī)院。
傍晚時分,他的手機終于響了,來電顯示是“暴力河馬”的秘書。李天然心一橫,
按下了接聽鍵。“請問是李天然先生嗎?何總對你們的方案很感興趣,約你們明天上午十點,
過來詳談?!睂Ψ降恼Z氣,客氣得讓李天然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李天然徹底懵了。晚上,
白馬帥哼著小曲兒回來了,手里還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限量版的“星際寶寶”玩偶。
“怎么樣?沒……沒挨罵吧?”李天然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問?!皼]有啊,
”白馬帥把那個可愛的玩偶放在自己的桌上,擺好,“我路上碰到一個小姑娘在哭,
說她全球限量版的玩偶丟了,我就幫她找了找。后來才知道,那是何總的女兒。他人挺好的,
還請我喝了杯茶。”李天然呆呆地看著那個玩偶,又看了看白馬帥,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這玩偶……”“哦,這個啊,”白馬帥輕描淡寫地拍了拍玩偶的腦袋,
“我打電話問了下,我舅舅剛好認識做這個玩偶品牌的朋友,就讓他從倉庫里調了一個新的,
直接送過來了?!薄皠偂谩J識?”李天然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捋不直了。
暴力河馬的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后續(xù)的洽談順利得令人難以置信,千萬訂單輕松拿下。
部門里一片歡騰,所有人都把這歸結為李天然的方案做得好,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只有李天然,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輕輕撓了一下,雖然松了口氣,但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這世上,真的有這么多“剛好”嗎?這真的是運氣,還是某種……不為人知的“天賦”?
03“暴力河馬”事件,讓企劃三部暫時喘上了一口氣,但鄭副董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們。
集團年會臨近,每個部門都要出節(jié)目。鄭副董親自“關照”三部,
笑里藏刀地要求他們出一個“有創(chuàng)意、有深度、能壓軸”的節(jié)目,
否則……整個部門的年終獎,全部扣掉。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刁難。
一個整天跟PPT和數據打交道的企劃部門,既沒有能歌善舞的,也沒有會說相聲演小品的。
創(chuàng)意?深度?壓軸?拿頭去壓嗎?部門會議室里,
氣氛比上次討論“暴力河-馬”時還要凝重,像一塊浸了水的鉛塊。
“要不……我們來個集體朗誦,《奮斗者宣言》?”一個剛畢業(yè)的同事弱弱地提議。
“你還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主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嗡嗡作響。
李天然也愁得抓耳撓腮,他甚至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自己上去表演一個“胸口碎大石”,
或者“三秒喝完一桶礦泉水”,好歹也算個才藝。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
會議室里只剩下嘆氣聲的時候,一陣悠揚的歌聲,從角落里若有若無地飄了出來。
“……像一顆塵埃,漂浮在人海,風吹向哪里,我就跟著搖擺……”歌聲清澈、空靈,
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仿佛有種特殊的魔力,瞬間就讓嘈雜的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白馬帥正戴著他的寶貝耳機,
一邊低頭玩著掌機里的音樂節(jié)奏游戲,一邊隨口哼唱著。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變化,
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一刻,整個三部的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那眼神里,
不再是“清澈的愚蠢”,而是“被天使吻過的嗓子”!“小帥!你會唱歌?!
”主管像發(fā)現新大陸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撲了過去。白馬帥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趕緊摘下耳機:“???沒……就是隨便哼哼的?!薄熬湍懔?!”主管一錘定音,
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年會主唱!我們三部的生死存亡,就全靠你了!”于是,
在接下來的兩周里,企劃三部上演了極其奇特的一幕:一群人像伺候祖宗一樣,
為一個“躺平”的實習生鞍前馬后,端茶送水,削水果泡咖啡,只求他能金口大開,
好好練歌。而白馬帥,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德行,只在游戲玩累了的時候,
才肯不情不愿地拿起吉他,練上那么幾句。年會當晚,企劃三部被安排在倒數第二個出場,
緊挨著鄭副董親自指導的、據說是重金打造的專業(yè)歌舞節(jié)目。所有人都為他們捏了一把汗。
燈光暗下,一束孤零零的追光打在舞臺中央。白馬帥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抱著一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吉他(后來大家才知道,也是他“舅舅的朋友”送的),
安安靜靜地坐在高腳凳上。當他撥動琴弦,開口的那一瞬間,整個喧鬧的會場,
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他唱的是一首很小眾的民謠,聲音里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炫技,
卻充滿了故事感。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根輕柔的羽毛,
輕輕地、準確地搔刮著在場每一個疲憊都市人的心。
那是一種能讓人瞬間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的魔力。一曲終了,全場寂靜了整整三秒,隨即,
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連坐在第一排的集團大領導們,都紛紛點頭,交口稱贊。鄭副董的臉,
黑得像鍋底。企劃三部,前所未有地,在集團年會上大放異彩。后臺,
李天然看著被同事們簇擁在中間、臉上依舊帶著一絲靦腆和不知所措的白馬帥,心中的震驚,
已經無以復加。他原本以為,這只是白馬帥的“天賦異稟”??涩F在,他越來越困惑了。
一個普普通通的實習生,怎么會擁有如此驚人的才藝?為什么他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
用一種看似不經意的方式力挽狂瀾,卻又在平時“躺平”得那么心安理得?這個白馬帥,
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04年會上的驚艷表現,
讓企劃三部在集團內部的聲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走在公司里,
連其他部門的人都會投來羨慕或好奇的目光,這讓三部的老員工們都有點飄飄然。
為了進一步鞏固和“暴力河馬”的關系,也為了感謝其他部門在項目中的支持,
李天然想出了一個“小成本、高回報”的公關方案——請重點合作部門的同事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