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威士忌澆透的墨,霓虹燈在杯沿碎成彩色冰屑。林夕把最后一滴龍舌蘭咽進喉嚨,辛辣一路燒到眼眶。她今晚穿一條墨綠緞面吊帶裙,細肩帶勒得鎖骨發(fā)疼,像提醒自己——再疼,也得笑。
“林小姐,再開一瓶?”酒保小聲問。
“開?!彼镜睾仙辖z絨包,抽出一張黑卡,“記我賬?!?/p>
卡面印著“林氏”燙金logo,卻早已刷不出一分錢。她知道的,只是不想在陌生人面前狼狽。
吧臺另一端,顧霆琛倚在暗紅沙發(fā)里,指尖轉(zhuǎn)著沒點燃的煙。男人穿黑襯衫,領(lǐng)口松兩??圩?,露出冷白鎖骨,像夜色里一把未出鞘的刀。他剛結(jié)束一場并購慶功,本想清凈,卻聽見女孩脆生生的“開”。
那聲音帶著南方軟調(diào),卻擲地有聲。他抬眼,看見燈光在林夕睫毛上跳舞,像碎鉆。
林夕拎起新開的酒,踩著七厘米高跟晃過去。她今晚需要一場荒唐,來壓下明天替嫁的恐懼。
“一個人?”她俯身,酒氣拂過他耳廓。
顧霆琛側(cè)頭,目光掠過她顫抖的指尖,淡淡“嗯”了一聲。
“那今晚陪我?!绷窒πΦ孟裰煌敌鹊呢?,從包里抽出一沓現(xiàn)金,啪地拍在他胸口,“小費,五千,夠不夠?”
鈔票散開,有幾張滑進他襯衫領(lǐng)口,冰涼地貼著皮膚。顧霆琛垂眸,第一次被人當商品估價,竟覺得有趣。
“小姐,”他嗓音低啞,“五千只夠一杯酒?!?/p>
“那就多喝幾杯?!绷窒︴谀_,紅唇幾乎貼上他下頜,“我看你值?!?/p>
她以為他是酒吧新招的“高級牛郎”,畢竟這張臉,這身材,掛牌至少六位數(shù)。
顧霆琛沒解釋,伸手扶住她后腰,掌心溫度透過緞面灼人。
音樂忽然換成慵懶爵士,鼓點像心跳。林夕被帶著旋進舞池,裙擺掃過他西褲,像墨綠海浪。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顧……”男人頓了頓,“阿琛?!?/p>
“阿琛,”她笑出梨渦,“記住,今晚你是我的人。”
燈光驟暗,再亮時,她已把額頭抵在他肩窩,呼吸滾燙。
舞池邊緣,蘇婉端著香檳,指節(jié)泛白。她今晚本想釣顧霆琛,卻看見堂姐搶先一步。
“林夕,你憑什么?”蘇婉咬牙,撥通電話,“明天婚禮,我會讓你更慘?!?/p>
午夜十二點,林夕醉得站不穩(wěn),卻還倔強地數(shù)錢。
“五千……八千……”她把錢塞進顧霆琛口袋,“剩下的,下次補?!?/p>
男人握住她手腕,指腹摩挲那道舊疤——那是她十五歲為護母親被碎瓷劃的。
“你不需要付錢。”他聲音很輕。
“要的?!绷窒ρ鲱^,眼尾飛紅,“我不欠任何人?!?/p>
說完,她推開他,踩著歪斜的步子往門口走,像只驕傲的貓。
顧霆琛望著她背影,忽然開口:“林夕?!?/p>
她回頭,睫毛上還沾著淚,卻笑得明艷:“怎么,舍不得?”
“明天見?!彼f。
“牛郎也玩深情?”她嗤笑,轉(zhuǎn)身沒入夜色。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林夕腿一軟,靠著鏡壁滑坐。絲絨包里的手機震動——蘇婉發(fā)來婚禮流程圖,備注:姐姐,明天記得笑。
她盯著“新娘”那欄自己的名字,忽然笑出聲,越笑越苦。
“林夕,你活該?!?/p>
酒吧頂樓,顧霆琛掐滅煙,對助理道:“查她。”
三分鐘后,資料傳來:林氏長女,父親猝死,股份被叔伯瓜分,明日替堂妹嫁……
男人指節(jié)敲著桌面,想起她拍錢時顫抖的指尖。
“婚禮照常。”他淡聲吩咐,“但新娘,換個人。”
夜風卷走最后一絲酒氣,城市霓虹像一場未醒的夢。林夕不知道,她隨手點的“牛郎”,是明日要牽她走紅毯的人。
而命運,早在她甩出那沓鈔票時,悄悄改寫了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