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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一種微妙而緊繃的氛圍中流逝。

林晚幾乎足不出戶,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別墅里,不是看書學(xué)習(xí)金融知識,就是在電腦前研究林氏企業(yè)公開的財報數(shù)據(jù),試圖找出二叔林宏遠挪用資金的更多蛛絲馬跡。

她表現(xiàn)得異常沉得住氣,仿佛那場關(guān)乎她去留的三千萬賭約不存在一樣。

這種冷靜,反而讓傅承聿有些捉摸不透。

他派陳默時刻關(guān)注著城西那邊的動靜,但傳來的消息始終是——一片沉寂。那塊地依舊荒涼,沒有任何動工的跡象,也沒有任何利好的風(fēng)聲。

傅承聿心中的疑慮和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與日俱增。他甚至開始懷疑,林晚是不是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方法,已經(jīng)暗中認輸,只是在拖延時間?

而林晚,表面平靜,內(nèi)心卻也并非全無波瀾。

她記得前世政府規(guī)劃公布的大致時間點,就在這幾天。但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yīng),會不會讓這個時間提前或推遲?萬一有什么變故呢?

她偶爾也會在晚餐時分,狀似無意地瞥一眼對面那個沉默用餐的男人。

傅承聿最近似乎也很忙,常常很晚才回家,眉頭總是習(xí)慣性地蹙著,周身的氣壓比以往更低。但奇怪的是,無論多晚,他都會回來吃晚飯,然后兩人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各做各的事。

他再也沒有提過賭約的事,也沒有再冷嘲熱諷。

這種暴風(fēng)雨前的平靜,反而更讓人心慌。

這天下午,林晚正在看一份關(guān)于林氏集團旗下某個子公司近期的異常資金流動報告,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王興業(yè)!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王興業(yè)的聲音激動得幾乎變了調(diào),語無倫次:“林、林小姐!神了!您真是神了!公布了!公布了!市政府剛剛召開新聞發(fā)布會!新規(guī)劃!地鐵延長線!新的商業(yè)中心!核心就在我們這塊地旁邊!地價……地價已經(jīng)瘋了!好幾個大開發(fā)商打電話來問!要買!要合作!瘋了!都瘋了!”

盡管早有預(yù)料,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林晚還是瞬間松了一口氣,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激動沖上心頭,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

成功了!她成功了!

“林小姐!您還在聽嗎?我們現(xiàn)在……”王興業(yè)還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大喊。

“王總?!绷滞砩钗豢跉?,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恢復(fù)了冷靜,“冷靜。這只是開始。按照我們之前商議的步驟走,暫時拒絕所有收購要約,等待評估,尋求最優(yōu)合作開發(fā)方案?!?/p>

她的冷靜迅速感染了王興業(yè),他連連稱是:“明白!明白!林小姐您放心!協(xié)議都在那兒呢!您是我們的貴人!我老王絕不是過河拆橋的人!”他現(xiàn)在對林晚簡直是奉若神明,哪里還敢有半分其他心思。

掛了電話,林晚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起頭,看著窗外明媚的天空,嘴角終于控制不住地,緩緩向上揚起一個無比燦爛、無比真實的笑容。

那是重生以來,第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輕松的笑容。

……

幾乎是同一時間,傅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傅承聿正在聽一個部門經(jīng)理做匯報,陳默甚至來不及敲門,直接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罕見的震驚和急切。

“傅總!”陳默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傅承聿不悅地蹙眉,揮手讓部門經(jīng)理先出去。

“什么事?”他沉聲問,心中卻莫名一跳,有一種強烈的預(yù)感。

陳默將手中的平板電腦急切地放到他面前,屏幕上正是本地新聞的緊急快訊推送——

【重磅!市政府公布城市新發(fā)展藍圖,城西區(qū)域被劃為新的交通樞紐與商業(yè)核心區(qū)!】

下面配著詳細的規(guī)劃圖和新聞發(fā)布會現(xiàn)場照片。

傅承聿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把抓過平板,快速瀏覽著新聞內(nèi)容,越看,臉色越是變幻莫測!

震驚、難以置信、荒謬……最后全部化為一種極其復(fù)雜的、難以形容的情緒。

竟然……真的被她預(yù)言中了!

那塊他、以及所有業(yè)內(nèi)專家都判了死刑的荒地,一夜之間成了寸土寸金的寶地!

三百萬變?nèi)f?不!按照這個規(guī)劃前景和地價飆升的速度,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價值遠不止三千萬!

她贏了。

那個他以為必輸無疑的賭約,她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贏得了徹徹底底!

傅承聿放下平板,身體向后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將手中的鋼筆捏彎。

所以,她根本不是蠢,也不是被騙。

她是真的知道!她知道這個絕密的政府規(guī)劃!

她從哪里得到的消息?連他傅承聿都沒有提前獲知的確切消息?

那個看似柔弱、被他一直輕視的女人,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巨大的困惑和一種被徹底打敗認知的震動,席卷了他。

還有……賭約。

愿賭服輸。

她贏了,她要他……愿賭服輸。

傅承聿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心里第一次產(chǎn)生了一種近乎……無措的情緒。

……

別墅內(nèi)。

林晚心情極好,甚至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小菜。

當(dāng)她將最后一盤菜端上桌時,玄關(guān)處傳來了開門聲。

傅承聿回來了。

他今天回來得格外早。

林晚擺好碗筷,抬頭看向他。

傅承聿站在餐廳門口,身上還穿著剪裁完美的西裝,身形挺拔,但眼神卻復(fù)雜難辨,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或者說,看著她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輕松愉悅的痕跡。

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幾秒。

林晚微微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輕松:“傅先生,回來了?吃飯吧。今天心情好,親自下廚,賞臉嘗嘗?”

她甚至帶著一絲調(diào)侃的味道。

傅承聿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邁步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很簡單家常,但色澤誘人,香氣撲鼻。他從未吃過她做的飯,甚至不知道她會做飯。

兩人沉默地開始用餐。

吃到一半,傅承聿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新聞我看到了。”

林晚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fù)自然,輕輕“嗯”了一聲。

“你贏了?!彼^續(xù)說,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

林晚抬起頭,看向他,眼神清亮:“所以呢?”

傅承聿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的目光牢牢鎖住她,終于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最大的疑問:

“林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說,”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探究,“你從哪里知道的政府規(guī)劃?”

這個問題,他必須知道答案。

林晚迎著他的目光,心跳微微加速。

她早就料到他會問。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不迫。

然后,她抬起眼,看著傅承聿,唇角彎起一個神秘而略帶苦澀的弧度:

“傅承聿,你相信……人死過一次之后,會看得更清楚嗎?”

她沒有直接回答,卻拋出了一個更加驚人的、近乎荒誕的說法。

傅承聿的眉頭瞬間緊蹙,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人死過一次?

她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這時,林晚放在桌上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躍的名字——“二叔”。

林晚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傅承聿的目光也掃了過去,看到那個名字,臉色也隨之微微一沉。

豺狼,果然聞著味,迫不及待地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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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手機屏幕上“二叔”兩個字,像兩條毒蛇,嘶嘶地吐著信子,瞬間將餐廳里微妙而緊繃的氣氛打破。

林晚看著那不斷閃爍的名字,眼神冰冷,卻沒有立刻接起。

傅承聿的目光也從手機屏幕上移開,重新落回林晚臉上。她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死過一次”,還在他腦海中劇烈回蕩,與眼前這個冷靜得異乎尋常的女人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一個巨大的謎團。

但現(xiàn)在,顯然不是追問的時機。

電話鈴聲固執(zhí)地響著,仿佛林宏遠篤定了林晚不敢不接。

林晚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拿起電話,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卻先她一步,按下了掛斷鍵。

鈴聲戛然而止。

林晚詫異地抬頭,看向手的主人——傅承聿。

傅承聿面色依舊冷峻,但眼神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他收回手,語氣不容置疑:“吃飯的時候,不想接的電話,可以不接?!?/p>

他這話說得自然無比,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維護。

林晚的心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這是第一次,他站在她這邊,替她隔絕外界的干擾。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林晚垂下眼睫,輕聲道。

“那就讓他等著?!备党许仓匦履闷鹂曜?,動作優(yōu)雅地夾了一筷子菜,嘗了一口,眉頭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味道不錯。他咽下食物,才抬眼看著她,目光深邃,“現(xiàn)在,繼續(xù)說我們的事?!?/p>

“我們的事?”林晚抬眼。

“賭約?!备党许餐鲁鰞蓚€字,目光灼灼,“你贏了。我傅承聿,愿賭服輸。”

他終于親口承認了這個結(jié)果。

林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她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服輸”。

傅承聿身體微微前傾,雙臂交疊放在桌上,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tài),目光如炬地盯著她:“你想要什么?傅太太的位置?更多的股份?還是傅家女主人的實權(quán)?”

他列舉的都是常人眼中最具誘惑力的東西。

林晚卻緩緩搖了搖頭。

“這些,我都不需要?!彼穆曇羟逦鴪远ǎ拔蚁胍?,很簡單?!?/p>

“第一,尊重?!彼纤哪抗?,毫不退縮,“我要你傅承聿,從此以后,像尊重一個商業(yè)伙伴一樣尊重我。信任我的判斷,不再用‘愚蠢’、‘無知’來定義我。我的事,你可以詢問,可以建議,但不能粗暴干涉?!?/p>

傅承聿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提出的第一個要求,竟然是這個。不是物質(zhì),不是權(quán)力,而是虛無縹緲的“尊重”。

“第二,”林晚繼續(xù)道,“我要自由。Investments和社交的自由,出入傅家的自由,以及……將來如果我想要離開,你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的自由?!?/p>

這話讓傅承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離開?她竟然還想著離開?!

林晚無視他瞬間難看的臉色,說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個要求:“第三,在我需要的時候,動用傅家的資源和你的力量,幫我徹底扳倒林宏遠,拿回本屬于我父親的一切?!?/p>

三個要求,條理清晰,目標明確。

沒有一件是為了她自己貪圖享受,每一件都關(guān)乎她的獨立、尊嚴和家族責(zé)任。

傅承聿沉默了。他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他、需要傅家光環(huán)庇護的菟絲花。她是一株正在破土而出的韌竹,冷靜、清醒、目標明確,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更新時間:2025-08-29 00: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