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到璽園,別墅里的燈光自動亮起,柔和地驅(qū)散夜色。那部衛(wèi)星電話安靜地躺在進口處的黑檀木柜子上,像一塊冰冷的黑色墓碑,沉默地宣告著某個隱形存在的無所不在。
我沒有立刻去碰它。
“漂亮的反手拍?!薄吹搅?,甚至可能就在現(xiàn)場某個角落,目睹了趙志堅如何在那片慈善的光輝下狼狽不堪。
“游戲還沒完?!薄@是自然。趙志堅這種地頭蛇,受了驚,只會更陰狠地蜷縮起來,等待下一次噬咬的機會。而那個觀察者,他顯然樂見其成,期待著我被逼出更多“精彩”的操作。
“泥鰍受驚,可能會鉆得更深?!薄@是提醒,還是慫恿?
我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麥卡倫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著頂燈細碎的光。冰球輕輕撞擊杯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抽干水嗎?
正合我意。
我拿起衛(wèi)星電話,沒有回復那條信息,而是直接撥通了安娜的號碼。
“李先生?”
“兩件事?!蔽业穆曇敉高^玻璃杯,顯得有些沉甕,“第一,孫偉明現(xiàn)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我要最詳細的情況。第二,查趙志堅,不止是明面上的,我要他所有見不得光的關(guān)系網(wǎng),他老婆、他小舅子、他連襟,所有沾親帶故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哪怕只是吃過一頓飯、收過一張購物卡,我都要知道。動用一切資源,越快越好?!?/p>
“明白。孫偉明離開公司后,去了他姐姐家,也就是趙志堅家,但似乎被拒之門外。之后去了幾家小額貸款公司,看樣子是試圖借錢填補他挪用公款的窟窿,但碰壁了。目前在一家廉價旅館住著。趙志堅方面的深入調(diào)查已經(jīng)啟動,預計明天上午會有初步報告?!卑材鹊幕卮鹁珳恃杆?。
“很好。找到孫偉明,給他指條‘明路’?!蔽颐蛄艘豢诰?,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告訴他,他姐夫趙志堅手里,肯定有能讓他東山再起的‘資源’,就看他能不能‘說服’他姐夫拿出來共享了。比如,趙志堅幫別人‘平事’時留下的那些‘紀念品’?!?/p>
安娜沉默了一秒,立刻領會:“挑動內(nèi)斗?我明白了,會處理得不著痕跡。”
“讓他姐‘無意中’知道孫偉明走投無路,可能會咬出她丈夫?!蔽已a充道,“家庭內(nèi)部,有時候更需要一點‘催化劑’?!?/p>
“是?!?/p>
結(jié)束通話,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精帶來一絲暖意,卻化不開眼底的冰冷。
狗咬狗,一嘴毛。讓他們先在泥潭里自己撕扯一番。
第二天上午,安娜送來了關(guān)于趙志堅的深度報告,厚厚一沓。
效率高得驚人。
報告顯示,趙志堅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他利用職務之便,構(gòu)建了一張相當可觀的灰色利益網(wǎng)絡。通過他小舅子——一個開建材公司的人——充當白手套,為多家企業(yè)在地稅稽查、減免處罰等方面提供“便利”,收取巨額好處。手段隱蔽,資金流向復雜,涉及境外空殼公司。
而孫偉明的“信達科技”,不過是這條利益鏈上最微不足道、吃些殘羹冷炙的一環(huán)。趙志堅根本看不上這點小錢,更多是看在親戚面子上勉強維系。
報告里甚至附了幾段模糊的錄音剪輯,是趙志堅和小舅子在不同場合的談話,涉及金額、操作手法,雖然不夠直接作為法庭證據(jù),但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音頻來源是?”我問安娜。
“孫偉明提供的?!卑材让鏌o表情,“按照您的指示,我們的人‘點撥’了他之后,他果然偷偷在他姐姐家安裝了竊聽設備。這是他為了自保,或者想反過來要挾趙志堅而準備的‘籌碼’?!?/p>
我嗤笑一聲。真是意外之喜。孫偉明這頭蠢豬,逼急了倒也能拱出點東西。
“把這些東西,匿名拷貝一份,寄給市紀委監(jiān)察委。用最普通的方式,不要留下任何我們這邊的痕跡?!蔽曳愿赖溃傲硗?,原件妥善保存?!?/p>
“是。那孫偉明那邊?”
“他還有用。找個靠譜的律師,‘指導’他一下,如何就他姐夫長期脅迫他做假賬、挪用公款的事,‘主動’向有關(guān)部門坦白,爭取寬大處理。告訴他,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出路?!蔽翌D了頓,“讓他咬死趙志堅是主謀,他只是被迫執(zhí)行。”
“明白。”
安娜離開后,我站在落地窗前。
抽干水,不只是讓魚露出來,還要把水下的淤泥和腐臭一并曝光。
趙志堅不是喜歡在渾水里摸魚嗎?那我就把水攪得更渾,渾到足以驚動岸上的巡捕。
接下來一整天,公司運營按部就班,效率驚人。再沒人敢陽奉陰違,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jīng),生怕成為下一個王鵬。張辰逐漸上手,開始雷厲風行地整頓技術(shù)部門。
風平浪靜。
直到傍晚,那部衛(wèi)星電話再次震動。
這次不是信息,是直接來電。一個無法顯示歸屬地的號碼。
我盯著那閃爍的屏幕看了幾秒,接起,但沒有先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經(jīng)過明顯的變聲處理,電子音古怪而扭曲:“抽水機馬力很足啊,李先生。直接往紀委送料,就不怕濺自己一身泥?”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連我剛剛吩咐安娜的事情,他似乎都了如指掌。
這種被徹底監(jiān)視的感覺,令人極度不適。
“一點垃圾,總需要分類處理?!蔽艺Z氣平淡,“怎么,‘觀眾’先生也想下場幫忙分揀?”
“呵呵……我只是個看客。”變聲器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里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對這場好戲的欣賞,“不過,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魄力。直接掀桌子,而不是在別人制定的規(guī)則里玩游戲。很好?!?/p>
“你的夸獎,代價太高,我受不起?!?/p>
“別那么冷淡嘛。”電子音慢悠悠地說,“我只是想提醒你,趙志堅不過是道開胃小菜。你真正需要面對的麻煩,還在后面?!?/p>
“哦?”
“你那份‘幸運’,來得太突然,太巨大。盯著它的眼睛,可不止我一雙。某些……真正的掠食者,已經(jīng)開始嗅著味道圍過來了?!彼恼Z氣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警告,“你準備好應對狼群了嗎?年輕的獅子?”
真正的掠食者?狼群?
我的心微微一沉。十億的財富,果然不可能輕易安穩(wěn)掌控。
“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很多。比如,某個背景深厚的私募基金,已經(jīng)注意到你這筆‘橫財’,他們對‘幫助’新晉富豪進行‘科學’的資產(chǎn)配置很感興趣。比如,某個跨國財團,正在評估收購你剛剛到手這家公司的價值,如果他們評估通過,給出的報價將會是……你無法拒絕的那種。”電子音頓了頓,仿佛在欣賞我的沉默,“當然,還有更多藏在陰影里的東西。高利貸、洗錢組織、甚至某些境外勢力……十億現(xiàn)金,可是塊滴著血的肥肉?!?/p>
信息量巨大,且極具沖擊力。
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告訴我這些,絕非出于好心。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因為游戲如果太快結(jié)束,就太無趣了?!彪娮右衾硭斎坏卣f,“我希望看到更精彩的對抗。所以,提前給你一點預警。怎么樣?是不是開始覺得,還是當初每個月為幾百塊房租發(fā)愁的日子更簡單?”
他在刺激我,想看我慌亂或者憤怒。
但我只是握緊了電話,聲音依舊平穩(wěn):“看來,你的門票買得值回了票價。”
“哈哈哈!”電子音大笑起來,“很好!就是這種態(tài)度!保持住!李哲,讓我看看,你這頭闖入金融叢林的家養(yǎng)犬,能不能真的長出獠牙!”
電話被猛地掛斷。
忙音響起。
我放下衛(wèi)星電話,走到吧臺,又倒了一杯酒。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繁華璀璨,車流如織。
但這片璀璨之下,是無數(shù)張貪婪的嘴,無數(shù)雙窺探的眼,無數(shù)只準備撕扯獵物的爪牙。
十億。
它是一座金山,也是一個靶心。
那個觀察者說得對,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私募基金?跨國財團?陰影里的勢力?
我喝干杯中的酒,酒精灼燒著喉嚨,也點燃了眼底冰冷的火焰。
來吧。
讓我看看,你們誰能從我手里,奪走這份我用僅剩的一百塊和所有尊嚴換來的“幸運”。
這場游戲,誰才是最后的獵人。
腳步聲在空曠的別墅里響起,我走向書房。
戰(zhàn)爭,才剛剛打響。而第一步,是徹底消化和武裝好我已經(jīng)擁有的——哲薇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