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書店的交鋒與援手
公社書店的木門“吱呀”作響,張櫻剛把那本數(shù)學復(fù)習題集揣進懷里,就撞見了迎面走來的王陽。他手里捏著本嶄新的《高中數(shù)學基礎(chǔ)題型》,指尖在書脊上反復(fù)摩挲,像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買。
看見張櫻,王陽眼睛一亮,連忙把書往她面前遞:“櫻子,你也來買書?這本題型集我看挺好的,你要是需要,我給你買了。”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語氣里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張櫻往后退了半步,避開他遞書的手,語氣冷淡得像結(jié)了層薄冰:“不用了,我自己有書?!彼D了頓,抬眼看向王陽,目光清澈卻帶著疏離,“王陽,我之前說得很清楚,我要專心復(fù)習考大學,咱們還是保持距離吧?!?/p>
王陽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張櫻的胳膊,聲音里帶上了急意:“櫻子,你別這樣。之前是我娘著急,我知道你不想訂親,我不逼你了還不行嗎?你想考大學,我支持你??!”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徹底消失。
張櫻的胳膊被攥得生疼,她用力一甩,掙脫開他的手,往后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王陽,這不是支不支持的事?!彼穆曇籼岣吡诵?,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不想嫁人,我只想考大學。請你以后別再這樣了?!闭f完,她轉(zhuǎn)身就往書店外走,腳步快得幾乎帶起風。
王陽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本數(shù)學題型集,書脊被捏得變了形。他看著張櫻快步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塊,空落落的發(fā)疼。從小到大,張櫻在他眼里總是溫順柔和的,這是她第一次對自己如此決絕。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順著脊椎爬上來——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張櫻走出書店,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她深吸了幾口帶著麥香的空氣,正準備往供銷社走,身后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張櫻同志,等一下!”
她回頭,看見龍皓軒正大步朝她走來,手里拎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包,依舊是那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身姿挺拔。“剛在書店看見你了,沒好意思打擾。”他笑著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臉頰上,“買著復(fù)習資料了?”
“嗯,淘到本數(shù)學題集?!睆垯讯硕ㄉ?,露出一絲淺笑,“你也是來買書的?”
“是啊,退伍回來想試試高考,可物理實在頭疼?!饼堭┸帗狭藫项^,看見張櫻懷里露出的舊課本邊角,眼睛一亮,“你這課本看著挺全乎,莫非你物理化學學得好?”
張櫻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正好相反,我數(shù)學還行,物理化學一塌糊涂,公式都記不住。”
“這不就巧了!”龍皓軒眼睛更亮了,從帆布包里掏出個厚厚的筆記本,封皮上寫著“物理公式匯總”幾個工整的字,“我整理了本這個,從力學公式到電磁學定律都有,還有例題解析。你要是不嫌棄,拿去抄幾天?”他把筆記本遞過來,又補充道,“不過我有條件——我數(shù)學里的函數(shù)和幾何題總卡殼,到時候你可得多指點指點我。”
張櫻看著那本筆記本,紙頁已經(jīng)有些泛黃,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卻工整清晰,顯然是花了極大心思整理的。在這復(fù)習資料匱乏的年月,這樣的筆記本簡直是寶貝。她接過筆記本,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心里暖烘烘的:“太謝謝你了!我一定盡快抄好還你,有啥數(shù)學題你盡管問!”
龍皓軒又從帆布包里掏出個油紙包,打開來是兩個白白胖胖的白面饅頭,還冒著淡淡的熱氣?!澳弥?,剛從家里帶的。”他把饅頭塞到張櫻手里,看著她驚訝的眼神笑了笑,“我媽在公社食堂上班,家里條件稍好些。備考費腦子,得多吃點好的?!?/p>
張櫻捏著溫熱的饅頭,鼻尖忽然有些發(fā)酸。這些日子她頓頓都是窩窩頭就咸菜,白面饅頭是逢年過節(jié)才能吃上的稀罕物。她抬頭看向龍皓軒,他臉上的笑容爽朗又真誠,沒有半分虛假?!斑@……太貴重了,我不能要?!?/p>
“拿著吧,就當是換你幫我講數(shù)學題的謝禮?!饼堭┸幉挥煞终f把油紙包往她懷里一塞,“對了,周六下午縣圖書館有個學習小組,都是備戰(zhàn)高考的,有老師偶爾去答疑。你要是有空,一起去?”
張櫻用力點頭,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樣亮:“有空!我一定去!”
陽光穿過街邊的白楊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張櫻懷里揣著溫熱的饅頭和珍貴的筆記本,心里的那點因王陽而起的煩躁早已煙消云散。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饅頭,又摸了摸那本厚厚的筆記本,腳步輕快地往家走。備考的路依舊難走,但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