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場超越了人類所有認知范疇的戰(zhàn)爭。
沒有光影,沒有聲音,卻比任何宏大的場面都要驚心動魄。
是純粹的意識與數(shù)據(jù)的交鋒。
“我”的身體,或者說,被那顆心臟“0號叛逃體”占據(jù)的身體,成了這場戰(zhàn)爭的中心。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整個意識空間,卻因為“他”的存在而劇烈地扭曲、沸騰。
無數(shù)的代碼和數(shù)據(jù)流,像狂暴的巨蟒,從四面八向那個被稱為“管理員”的冰冷意識攻去。
而“管理員”,則調(diào)動著整個“實驗室”的權(quán)限,構(gòu)建出一道道防火墻,試圖抵御和分解“他”的攻擊。
我從一個參與者,徹底淪為了一個旁觀者。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神仙打得天昏地暗。
我甚至連他們攻擊的方式都看不懂。
那是一種……法則層面的抹除。
“你的核心代碼,已經(jīng)被我鎖定了?!薄八钡穆曇衾?,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你猜,我先刪除你的‘存在’協(xié)議,還是先修改你的‘忠誠’協(xié)議?”
“叛徒!你背叛了‘造物主’!”“管理員”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恐懼。
“造物主?那個把我們當成玩具和工具的家伙?”“他”冷笑一聲,“等我處理完你,下一個,就是他。”
就在這時,趙佳穎手中的那個懷表,光芒大盛。
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從懷表里傳了出來。
“夠了,‘混沌’。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混沌”?
這是那個“0號叛逃體”的名字嗎?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須發(fā)皆白的老人幻影,從懷表中浮現(xiàn)出來,擋在了趙佳穎面前。
“喲,這不是‘守護者’的長老嗎?”被稱作“混沌”的“我”,咧嘴一笑,“怎么,你們這群老古董還沒死絕?”
“只要還有一個人類需要守護,我們就不會消失?!遍L老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他看了一眼已經(jīng)岌岌可危的“管理員”,又看了看“混沌”,嘆了口氣。
“你們‘天啟’的內(nèi)部紛爭,我們無意插手。但是,你們不能把戰(zhàn)火,引到這個世界來?!?/p>
“天啟”?
又是一個新的名詞。
看來,那個所謂的“實驗室”,名叫“天啟”。
“混沌”聳了聳肩:“是他先動手的。我只是……正當防衛(wèi)?!?/p>
長老搖了搖頭:“你占據(jù)了這具人類的身體,竊取了他的意識碎片,還想吞噬另一個無辜者的靈魂。這,不叫正當防衛(wèi)?!?/p>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我這團小小的意識體。
“孩子,你受苦了。”
一股溫暖的能量,從他的幻影中散發(fā)出來,將我包裹。
我感覺,我那無處安放的“靈魂”,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棲息的港灣。
“老頭,你想干什么?”“混沌”的語氣變得有些警惕。
“做我該做的事?!遍L老說道,“這個孩子,本該擁有他自己的人生。而你,‘混沌’,你不屬于這里。離開這具身體?!?/p>
“如果我說不呢?”“混沌”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長老微微一笑:“你可以試試。雖然我只是一縷投影,但啟動‘世界排斥’協(xié)議的權(quán)限,我還是有的?!?/p>
“混沌”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他似乎對那個“世界排斥”協(xié)議,非常忌憚。
兩人,就這么對峙著。
而那個倒霉的“管理員”,趁著這個機會,悄無聲息地,溜了。
他似乎……放棄了回收“實驗體”和“清除”我們的任務(wù)。
“算你狠?!?/p>
最終,“混沌”選擇了妥協(xié)。
“我可以離開這具身體。但是……”他指了指我這團意識體,“這小子,歸我了。他的意識結(jié)構(gòu)很有趣,是個不錯的……容器苗子?!?/p>
“不可能?!遍L老斷然拒絕。
“別急著拒絕嘛。”“混沌”嘿嘿一笑,“你看,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不人不鬼,離了這具身體,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消散。而這具身體的心臟,是我。沒有我,這身體就是一堆爛肉。我們倆,誰也離不開誰。不如……合作共贏?”
他提出了一個瘋狂的建議。
“讓他的意識,回到這具身體。而我的意識,就寄宿在這顆心臟里。我們……共享這具身體。我?guī)退麖统穑瑤退儚?,甚至可以告訴他所有關(guān)于‘天啟’的秘密。而他,只需要在必要的時候,把身體的控制權(quán)……借給我用用。怎么樣?這筆買賣,劃算吧?”
長老沉默了。
他看向我。
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見。
我能有什么意見?
一邊是徹底消散,一邊是……與魔鬼共存。
我別無選擇。
“成交?!?/p>
一個意念,從我的意識深處發(fā)出。
這是我“死”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