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星的名號,一夜之間就在蘇家生了根。
蘇暖那場突如其來的高燒,在爸爸蘇建國眼里,再不是一場普通的感冒,而是冥冥之中庇佑他庇佑整個家的神跡。那份《晨報》上冰冷殘酷的車禍新聞,成了福星降臨最有力最不容置疑的鐵證。
從醫(yī)院回家的路上,蘇建國抱著蘇暖,腳步輕快的像是踩在云上。
盡管身上還穿著那身狼狽的背心睡褲拖鞋,凍的嘴唇發(fā)紫,時不時打個噴嚏,但他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眼神亮的驚人,時不時就低下頭,用胡子拉碴的下巴蹭蹭女兒柔軟的發(fā)頂,換來蘇暖嫌棄又帶著點依戀的躲閃。
“暖暖啊,想吃啥?爸爸給你買!肉包子?糖葫蘆?”蘇建國聲音洪亮,帶著劫后余生的豪氣。
“不要了”蘇暖把臉埋在爸爸頸窩里,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病后的虛弱和高燒演戲后的疲憊,
“想回家,睡覺”
“好好好!回家!爸爸抱你回家睡覺!”蘇建國立刻應(yīng)承,抱著女兒的手臂收得更緊。
一進家門,早已等的心焦火燎的林婉立刻迎了上來,看到女兒雖然小臉蒼白但精神尚可,又聽丈夫語無倫次,后怕又激動的復(fù)述了報紙上那則差點就是他自己的死亡訃告。
林婉的臉也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后一把將蘇暖從丈夫懷里搶過來,緊緊摟住,眼淚撲簌簌地掉:
“我的暖暖!我的福星寶??!嚇?biāo)缷寢屃恕?/p>
小小的蘇欣也跌跌撞撞跑過來,抱著姐姐的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喊:
“姐姐!姐姐抱!”她昨晚也把媽媽折騰的夠嗆,但此刻又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太陽。
接下來的幾天,蘇暖在家里的地位直線飆升,簡直成了國寶級人物。
爸爸蘇建國下了班就往家跑,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女兒的額頭,然后變戲法似的從口袋里掏出點小零嘴。
一小包話梅,幾塊動物餅干,或者一根裹著漂亮糖紙的棒棒糖。
雖然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但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視,幾乎要溢出來。
媽媽林婉更是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清粥小菜換成了臥著荷包蛋的細面條,偶爾還奢侈的燉一小碗肉末蒸蛋,油汪汪香噴噴的,大半都進了蘇暖的碗里。
連平時最寶貝的小女兒蘇欣,都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姐姐碗里的雞蛋羹,被媽媽以“姐姐生病了要補補”為由,輕輕擋開。
蘇暖享受著這份失而復(fù)得帶著點補償性質(zhì)的寵愛,心里卻像明鏡一樣。
車禍的危機暫時解除,但懸在蘇家頭頂?shù)哪前牙麆?,那個巨額債務(wù)依然存在!
那場車禍只是導(dǎo)火索,協(xié)議早已簽下,高利貸已經(jīng)借出,王老三和他背后的彪哥,遲早會找上門來!
她必須盡快行動起來!利用這小福星的光環(huán),為這個家,為未來,積攢下第一塊基石。
機會在一個陽光不錯的午后到來。
蘇建國難得輪休在家,正拿著工具,笨手笨腳的修理家里那臺接觸不良的老舊收音機。蘇暖抱著她那個沉甸甸的肚子鼓鼓的塑料小豬存錢罐,蹭到了爸爸腿邊。
“爸爸。”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孩童特有的嬌憨。
“嗯?暖暖怎么了?”蘇建國放下螺絲刀,笑著看向女兒。
蘇暖把小豬存錢罐費力的抱起來,放在爸爸腿上,小胖手拍了拍小豬圓滾滾的肚子,發(fā)出沉悶的嘩啦聲。
“爸爸,你看,我的小豬好重好重,肚子都撐滿啦!”她仰著小臉,大眼睛忽閃忽閃,帶著點苦惱,
“它都快走不動路了!”
蘇建國被女兒可愛的比喻逗笑了,掂了掂存錢罐,確實分量不輕。
這里面是暖暖這些年攢下的壓歲錢,鋼镚兒,還有他平時給的零花錢,估計得有幾十塊。對一個孩子來說,是筆不小的財富了。
“嗯,是挺沉的。”蘇建國配合的點點頭。
蘇暖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小臉上露出突然想起的表情,帶著點小興奮:
“爸爸!我們幼兒園老師前幾天說過!她說,錢放在家里不會變多,但是存到銀行里,就能生出小錢!”
她努力回憶著措辭,模仿著老師的語氣,
“就像種小樹苗,澆水,它就長高!存錢到銀行,銀行就給小錢錢,叫利息!”
“生小錢?利息?”蘇建國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小孩子的話,總是這么童趣又直接。他摸摸女兒的頭:
“對,老師說的沒錯。把錢存銀行,是比放家里安全,銀行也會給一點利息,就像給小樹苗的肥料錢?!?/p>
“那爸爸!”蘇暖立刻抓住機會,小胖手抓住爸爸的衣角,輕輕搖晃著,大眼睛里充滿了合理的期待和央求,
“我們帶小豬去銀行生小錢好不好?讓它肚子輕一點,還能多長點小錢錢出來!老師說,存的越多,生的小錢就越多!”
她刻意強調(diào)了“存的越多,生的越多”,像一個被新奇概念吸引的充滿幻想的孩子。
蘇建國看著女兒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眼睛,又掂了掂那個沉甸甸的存錢罐。
孩子想學(xué)理財,這是好事??!更何況是自家小福星提的要求!他爽朗一笑,一口答應(yīng):
“行!沒問題!我們暖暖都知道錢能生錢了,真聰明!走!爸爸帶你去銀行,給咱們小豬找個好地方生小錢去!”
蘇暖心里的小石頭落了地,臉上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容。成了!
下午,陽光暖融融的。蘇建國特意換了身干凈點的衣服,抱著蘇暖,蘇暖懷里緊緊抱著她的小豬存錢罐,走進了離家不算太遠的工商銀行儲蓄所。
小小的儲蓄所里人不多,略顯安靜。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高高的柜臺,穿著統(tǒng)一制服的工作人員,都讓小小的蘇暖顯的有些拘謹(jǐn),她下意識的往爸爸腿邊靠了靠,小手緊緊抱著她的存錢罐。
蘇建國笑著拍拍她的背,牽著她走到一個空閑的柜臺前。玻璃后面坐著一位三十多歲面容和善的女柜員。
“同志,麻煩給孩子開個戶,存點壓歲錢?!碧K建國把蘇暖往前帶了帶,示意她把存錢罐遞上去。
女柜員看到抱著小豬存錢罐,小臉繃得一本正經(jīng)的蘇暖,臉上立刻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小朋友真棒!這么小就知道存錢啦?來,把小豬給阿姨,阿姨幫你數(shù)數(shù)里面有多少寶貝好不好?”
蘇暖踮起腳尖,費力的把小豬存錢罐從柜臺下方的小窗口遞了進去。女柜員接過,打開存錢罐底部的塞子,嘩啦啦一陣清脆的聲響,倒出了一堆花花綠綠的紙幣和亮閃閃的硬幣。她開始熟練地清點,整理。
蘇暖站在柜臺前,小手扒著冰冷的玻璃臺面,好奇地踮著腳往里看。
她的目光掃過柜員手邊那一沓花花綠綠的宣傳單。其中一張,設(shè)計得格外鮮艷醒目,上面印著大大的紅彤彤的國徽圖案,還有“國庫券”、“保值增值”幾個醒目的美術(shù)字。
時機到了!
蘇暖立刻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頭,隔著玻璃,指向那張色彩最鮮艷的宣傳單,小臉上滿是孩童發(fā)現(xiàn)新奇事物的好奇和天真,聲音清脆地問:
“阿姨!阿姨!那個紅色的畫是什么呀?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