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動作極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拂掉身上的灰塵,指尖卻狀似無意地掠過祁白之因為握劍和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腕外側——那里被能量碎片擦傷,滲出了一點血珠。
溫暖的、帶著厚繭的指腹輕輕擦過冰冷的皮膚和溫熱的血痕。快得像錯覺。
祁白之渾身一僵,一股戰(zhàn)栗感從被觸碰的手腕瞬間竄遍全身。
下一秒,褚墨行已經(jīng)收回手,插回夾克口袋,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他對著急急趕來的副官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報告祁副會長,我這個‘可疑分子’修復了核心,但也用光了力氣?,F(xiàn)在要求立刻、馬上得到休息和……一杯熱茶?!?/p>
他目光轉向祁白之,藍瞳深處像平靜的海面下隱藏著洶涌的暗流:“祁副會長,后續(xù)清掃、傷員救治和報告工作,就辛苦您了。哦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退休人員’身份是假的這事兒,您慢慢查,不著急。我就在天行會貴賓室等您。要問‘鑰匙’的事……”
他頓了頓,迎上祁白之震驚、困惑又強壓怒火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惡劣的調侃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
“等你真正想聽‘褚墨行’說話的時候,我再說給你聽。小白?!?/p>
最后一句話,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唇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了祁白之的耳中。
褚墨行。 他用回了本名。
沒再給祁白之任何反應的機會,褚墨行對著趕到的副官揚了揚下巴:“勞駕帶路?困了?!比缓笤谒腥司次酚置H坏哪抗庵?,頭也不回地朝著運輸飛船的方向走去,那頭淺藍色的發(fā)絲在遺跡未散盡的風中飄動。
祁白之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紅寶石耳釘仿佛在耳邊灼燒起來。手腕上那一點殘留的、帶著薄繭的觸感和溫熱的血跡如同烙印。那句猝不及防的“小白”,那句“等你真正想聽‘褚墨行’說話的時候”……
委屈、憤怒、被看穿一切的羞惱,還有深埋在心底、決堤般洶涌而出的被遺忘的童年酸澀,以及那句“褚墨行”本名帶來的巨大沖擊,徹底淹沒了祁白之強撐的冰冷外殼。
他紅著眼眶,瞪著那人的背影,握著劍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滴出血來。
“褚墨行……” 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如同念著一個詛咒。
祁白之把自己關在副會長的專屬靜思室里整整三個小時。
冰冷的、恒溫的靜思室沒有窗,只有四面光滑的金屬墻壁和一個發(fā)出穩(wěn)定白光的頂燈。這里是專門用來平息情緒、處理棘手決策的地方,此刻卻像一個巨大的棺材,禁錮著他的思緒和翻涌的情感。
褚墨行。
這個名字如同滾燙的烙印,在他心中反復灼燒。這三個字代表著他在天行會歷史上讀到過的、幾乎被神化的符箓始祖,卻代表著小時候那個對他時而逗弄時而敷衍、讓他又敬又畏又不知所措的“褚老師”,更代表著那個六歲清晨之后、如同人間蒸發(fā)般將他徹底拋下的……養(yǎng)父。
而今天,這個名字伴隨著毀天滅地的符箓手段、伴隨著那一聲猝不及防捅穿他心房的“小白”,帶著二十余年的塵埃與重量,狠狠地砸回他的生命里。
屈辱、憤怒、委屈、被欺騙的刺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唾棄的、深埋在廢墟之下的期待,在三個小時里輪番轟炸他的理智。最終,作為天行會副會長的職責感,和對“蛇穴”威脅的警惕,像一盆冰水,強行澆滅了大部分失控的情緒,冷卻出冰面般的冷靜。
他不能失控。無論褚墨行是舊日的傳說還是今日的謎團,無論他們之間有多少理不清的舊賬,蛇穴的目標是那把“鑰匙”。一旦鑰匙失竊或損毀,造成的災難將是世界性的。作為天行會的副會長,他必須弄清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