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戰(zhàn)場似乎都安靜了一瞬,連遺跡深處正在與“蛇穴”成員激戰(zhàn)的天行會精英們都感覺到了那磅礴到令人絕望的壓力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遏制、梳理。
祁白之紅瞳中映照出這超越他理解極限的一幕,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他,真的是他,閻符無相。
這遠超九段、臻至化境、返璞歸真般的符箓掌控力,除了符箓一道的祖師爺,不作第二人想。一種混雜著震撼、釋然、后怕和巨大的委屈與憤怒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果然活著,他一直都在,用一張假臉隱藏在他們中間。
而此刻,核心區(qū)域短暫的壓制似乎激怒了那狂亂能量的源頭,也激怒了正在里面試圖奪取核心的蛇穴成員,一道更加凝練、顏色近乎墨黑的能量束猛地從核心深處沖出,直刺向站在最前線的褚墨行,速度快如閃電。
褚墨行正全力修復符文,心神俱在那千鈞一發(fā)的平衡與修復之上,無暇他顧。
“小心!”祁白之目眥欲裂,身體比意識更快。
沒有絲毫猶豫,那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源自本能深處的某種東西徹底爆發(fā),一聲完全失態(tài)的嘶吼沖破了所有理智的禁錮。他手中佩劍瞬間出鞘,凝聚了他全部修為與激憤的一劍,帶著斬斷山河的無匹劍意和一道撕裂天地的熾白匹練,后發(fā)先至,直直撞向那道黑色的死亡光束。
“轟隆——?。?!”
震耳欲聾的能量撞擊爆炸開來,熾白的劍光與墨黑的能量沖擊波狠狠對撞,狂暴的能量颶風向四周橫掃。祁白之被那反震之力撞得悶哼一聲,氣血翻騰,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佩劍幾乎脫手,但他這一劍,成功地將那道偷襲褚墨行的墨黑能量束撞偏了致命的軌道。
能量沖擊的余波掃過褚墨行身前,吹起了他凌亂的藍發(fā)。他沒有回頭去看祁白之為他擋下的這一擊,但那雙藍寶石般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震動。他清晰地聽到了那聲來自背后的、情急之下完全是孩童呼喚般的嘶吼——
“小心!”
沒有前綴,沒有稱呼。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兩個字。帶著一種近乎于本能的、純粹的、甚至有些慌亂的關切。如同很多很多年前,某個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看到自己差點踩到一塊尖石頭時發(fā)出的、同樣稚嫩卻急切的驚呼。
無數(shù)破碎的記憶畫面在褚墨行腦海中瘋狂翻涌、組合。
叼著糖葫蘆卻板著臉的小不點、因為自己不告而別第一次練劍刺穿木樁的手、總是偷偷藏起自己亂丟煙頭的習慣、成人禮那天窗外禮品店內(nèi)驚鴻一瞥的鴿血紅寶石……
眼前瘋狂閃爍的符文在模糊視線中仿佛扭曲成了一枚水滴狀、閃爍著溫潤而堅定光芒的紅寶石耳墜。
那個名字,那個被歲月掩埋了的、只屬于那個小孩子的小名……終于在這一刻,沖破了所有塵封的記憶壁壘,清晰地浮現(xiàn)在心頭。
小白。
褚墨行手上的修復動作,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
“小白”那兩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連褚墨行自己都怔住了。
這個詞像一個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深處那扇最沉重的鐵門。不是“祁白之”這個帶著官方和距離感的全名,而是更久遠、更鮮活的……那個在他膝邊沉默寡言卻會用紅眼睛倔強看他的小男孩——那個被他一時興起、在某年某月的某天抱回家,養(yǎng)了三年,又在某個清晨直接打包送去天行會大門、連一句像樣告別都沒有的小白。
記憶的洪流沖刷著感官。
不是白之,是小白。因為小時候白白嫩嫩又不愛說話,像個小雪團,他就故意這么叫,想逗得那張小臉有點其他表情。
祁不翎和柳芷心叫他“師傅”或嚴謹些時稱“褚老師”。他們把孩子塞給他時,小東西才三歲,懵懵懂懂,對父母的稱呼他倒是沒硬性規(guī)定。小家伙大部分時間沉默,偶爾被逼急了或者褚墨行特別惡劣地逗他時,才會帶著點哭腔喊含糊的“褚墨行……”。后來,便是長久的沉默。
叼著糖葫蘆明明想吃卻硬撐著板著臉,小大人似的;他丟在地上的煙頭,第二天總會被某個矮矮的身影偷偷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成人禮前夕,他路過那家昂貴的珠寶店,櫥窗里那抹獨一無二、純凈如鴿血的光芒讓他駐足。孩子十八歲了……他沒什么溫情脈脈的東西可給,甚至不想讓對方知道是誰給的。所以匿名定制,匿名送去。那枚耳墜,是他對那被自己粗暴切斷的“養(yǎng)育”時光,一次悄無聲息、又很快被自己遺忘的……笨拙補償。
他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
那枚此刻在混亂能量風暴和塵土之中,依舊牢牢釘在祁白之左耳垂上、刺目得如同心口一點朱砂痣的鴿血紅寶石耳墜,正是他送的。
修復符文的指尖那微不可察的停頓,幾乎要被這排山倒海涌出的、摻雜著巨大愧疚和荒謬感的回憶淹沒。他看到祁白之剛剛為自己擋下那一擊時決絕的背影,那聲毫無修飾的、倉促而恐慌的“小心!”,還有此刻祁白之強行繃直的脊背,每一寸線條都透著隱忍的委屈和冰冷的公事公辦。
蛇穴成員發(fā)出的那道陰狠能量束被祁白之一劍蕩開,在褚墨行前方不遠處炸成一團扭曲的黑焰,灼人的能量亂流四射,卻被他周身流轉(zhuǎn)的銀色符文屏障輕易湮滅。
混亂只是剎那。
褚墨行眼神瞬間凝實。那雙藍瞳深處的震動被一種更加深沉、帶著百年積淀的冷酷鋒芒取代。想用這種雕蟲小技打斷修復?笑話。
“滾。”
他口中發(fā)出一聲低沉而短促的敕令。
不是術法名稱,而是純粹的意志命令。隨著聲音,他雙手手印閃電般變化,如同牽引星辰運轉(zhuǎn),那些嵌在核心符文節(jié)點上的銀色符文光芒暴漲,由最初的彌合轉(zhuǎn)為狂暴的鎮(zhèn)壓與驅(qū)散。
如同九天驚雷在遺跡核心內(nèi)部炸開,無數(shù)銀色的光蛇順著那些能量裂紋瘋狂向內(nèi)反噬。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能重塑時空秩序的規(guī)則之力,蠻橫地滌蕩著核心區(qū)域里所有不屬于原本符文體系的異種能量。
“啊——!”遺跡深處傳來兩聲被強行扭曲拉長、充滿驚恐和痛苦的尖嘯,隨即戛然而止,顯然是被這恐怖的規(guī)則之力反噬重創(chuàng)。
同一時刻,褚墨行雙手猛地合十。
“固?!?/p>
一聲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