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的執(zhí)行力堪比軍隊。
趙導一聲令下,不到兩小時,方嶼和陸寧的行李就被送進了酒店頂層的一間雙臥套房。
門在身后“咔噠”一聲關上,將工作人員探究的目光和那份荒唐的指令隔絕在外。
客廳寬敞,冷色調的裝修顯得空曠而沒有人氣。
空氣里,只剩下兩人之間那份從片場一路蔓延過來的,粘稠的尷尬。
“我住左邊這間?!狈綆Z率先打破沉默,他指了指左手邊的房門,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陸寧點了下頭,沒說話,徑自走向了右邊的房間。
兩人默契地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誰也沒有踏入客廳一步,仿佛中間那片開闊地帶是一片需要通行證的無人區(qū)。
方嶼把幾件T恤疊好放進衣柜,動作麻利。
他早就習慣了照顧自己。
母親身體不好,他從小就要學著分擔家務,后來獨自出來打拼,更是把生存技能點滿了。
胃里傳來一陣抗議的聲響。
他才想起,從早上到現(xiàn)在,除了幾口礦泉水,他什么都沒吃,那場拍了二十七次的戲,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走出房間,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了廚房。
套房里的冰箱被塞得滿滿當當,是劇組后勤的杰作,新鮮的蔬菜,雞蛋,還有幾盒處理好的肉類。
方嶼挽起袖子,從冰箱里拿出兩個雞蛋和一把掛面,與其坐著尷尬,不如找點事做。
當陸寧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從房間里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方嶼穿著簡單的白T恤,背對著他站在灶臺前。
他身形清瘦,但肩膀的線條很平直。夕陽的余暉透過廚房的窗戶,給他整個人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他正拿著筷子,專注地攪動著鍋里翻滾的面條,水蒸氣氤氳,模糊了他側臉的輪廓。
這個場景,和那個在片場上渾身帶刺,眼神里全是戒備的方嶼,判若兩人。
“我來吧?!标憣幍穆曇魪谋澈箜懫稹?/p>
方嶼手上的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陸寧已經(jīng)走到了他身邊,很自然地從他手里接過了筷子,“臥個雞蛋?”
廚房的空間不大,他一靠近,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和氣息就無聲地侵占過來。
方嶼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后背卻抵在了冰涼的流理臺上。
“……嗯。”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單音節(jié)。
陸寧沒再說話,他打開另一邊的灶火,倒油,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明星,等油溫升高,他磕開雞蛋,完美的太陽蛋在油鍋里滋滋作響。
方嶼站在一旁,看著陸寧的側臉。
他很高,低頭看著鍋的時候,脖頸的線條微微拉長。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握著鍋鏟的姿勢很穩(wěn)。
方嶼心里那點關于“關系戶”的最后偏見,在這一刻,被煎蛋的香氣徹底沖散了。
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被端上餐桌。
面條軟硬適中,是方嶼喜歡的口感。溏心蛋煎得恰到好處,流質的蛋黃拌進湯里,鮮美無比。
一頓飯在近乎沉默的氛圍中吃完,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尷尬,卻被食物的溫度融化了大半。
收拾碗筷的時候,方嶼主動拿起了洗碗布。
“我來。”陸寧卻伸手,蓋住了他的手背。
陸寧的手指很涼,皮膚的觸感清晰地傳來。
方嶼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抽回了手,耳根毫無預兆地熱了起來。
“面是你煮的?!标憣幍恼Z氣不容置喙,他拿起碗,走進了廚房。
嘩嘩的水聲傳來。
方嶼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剛剛被觸碰過的手背,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夜色漸深,客廳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吃飽喝足,最根本的問題還是擺在眼前——對戲。
兩人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在沙發(fā)上坐下,劇本攤在中間的茶幾上。
“趙導也太狠了。”方嶼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只是想快點拍完?!标憣幏_劇本,視線落在上午那場戲上。
那一行關于“肢體接觸”的描寫,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吳言要替池野上藥……”陸寧輕聲念著,他抬起頭,看向方嶼,目光平靜,“這一場,還是要碰的?!?/p>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天的僵硬和抗拒還歷歷在目,但剛剛一起煮面、吃飯的畫面又交織進來。
那份屬于陌生人的安全距離,似乎已經(jīng)被打破,可演員之間需要跨越的邊界,卻依然清晰地橫亙在兩人中間。
晚風從沒有關嚴的窗戶縫隙里溜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劇本紙張被風吹動的,細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