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懷疑自己幻聽了,不然她怎么可能在臨死時聽到那高高在上的師尊的聲音呢,
她分明被扔在遍地枯骨的魔域里等死,昔日的同門師兄弟連看她一眼都不屑。
她短短的一生跌宕起伏,先是突然穿到修仙世界成了個孤兒,
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拿的路人劇本,努力十幾年歸來還是廢柴,什么都不做都能成為萬人嫌,
被師門利用拋棄,死后連個全尸都沒有?!叭罾?,你擅闖禁地,盜走至寶,你可知罪?!
”一股龐大的靈力直接刺入阮梨識海,逼得她在劇痛中睜開眼睛,面前是一臉冷意,
不怒自威的穆霄亭,她的師尊。古樸肅穆的弟子戒堂內(nèi)站了七八個人,
最前面的是一身白衣,俊逸出塵的師兄寧懷書,他微蹙著眉看著阮梨,
眼中隱約有幾分失望和埋怨,旁邊的小師弟更是絲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惡,
低頭安慰著身邊楚楚可憐的少女。阮梨這才發(fā)現(xiàn)眼下這一幕有多熟悉,
這分明是她十六歲那年發(fā)生的事,那時她被誣告偷走禁地至寶琉璃塔,
師尊二話不說就把她押進(jìn)了戒堂逼她承認(rèn),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弟們沒有一個為她說話的。
從這之后,她的運氣更是一落千丈,無數(shù)的黑鍋飛到她頭上,沒有人肯聽她辯解,
她成了惡毒愚蠢的代名詞,最終一人死在了魔域。想到這里,阮梨忍不住笑起來。
她竟然重生了。少女一身鵝黃色華美衣裙,哪怕跪在地上也挺直著脊梁,
杏眸點漆清亮,美得張揚肆意,一笑連周圍都亮堂了幾分。穆霄亭緊緊皺著眉,
以為阮梨是在挑釁自己的權(quán)威,一道靈壓直接甩過來。“阮梨!你冥頑不化,
真是讓為師失望!”阮梨被逼得吐出一口血來,她咳嗽了幾聲,抬起毫無血色的臉,
唇角勾著嘲諷的笑,“這話該我說才對,師尊你才是真讓我失望?!蹦孪鐾ば逓楦呱?,
這一道靈壓絲毫沒有收力,阮梨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但重新來過的高興蓋過了一切,
她只想把前世沒說出口的話通通說出來?!皫熥鹉阏f我擅闖禁地可有證據(jù)?
只憑出現(xiàn)在禁地里的一枚玉佩就咬定是我偷的琉璃塔也太草率了,
還是說——”阮梨笑道,“是師尊為了維護那個真的小偷故意把黑鍋推到我身上?
”“放肆!”阮梨這下連血都吐不出來了,狼狽地半跪在地上,死死咬著牙,
沒出息地紅了眼眶。她很小的時候就跟在穆霄亭身邊,會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師尊”,
明明資質(zhì)平庸,但為了不給他丟臉拼了命地修煉,到頭來就落得這個下場嗎?“師妹,
”寧懷書不贊同地看著她,“宗門里只有你身懷異寶能夠輕松地出入禁地,
禁地里那枚玉佩也是你平日從不離身的,師尊斷不是誣陷你,你跟師尊認(rèn)個錯,別再固執(zhí)了。
”阮梨低低地笑出聲,“師兄,你既然知道我身懷異寶,就該清楚,
我根本不稀罕那勞什子琉璃塔?!彼懈改噶粝碌慕孀涌臻g,里面寶貝一大堆,
不過一個琉璃塔,她根本看不上?!昂?,
你分明是聽說師尊要把琉璃塔給芊芊師妹故意使壞!”小師弟喬青陽憤怒地指責(zé)道,
“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歡芊芊師妹,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善妒!”“青陽師兄,
你別這么說師姐?!卑总奋防鴨糖嚓栆滦?,紅著眼睛說,
“師姐不喜歡我自然是有原因的,是芊芊做得不夠好。”阮梨疼得眼前黑一陣白一陣,
被這幾人相親相愛的模樣更是惡心地直起雞皮疙瘩,
她前世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她的好師兄好師弟都是一群大傻叉呢,被白芊芊哄得團團轉(zhuǎn)。
“阮梨,禁地里只有你一人出入的痕跡,證據(jù)確鑿,你若是還有點自尊心,
就趕緊認(rèn)罪受罰。”穆霄亭嘆息道,“為師竟不知你是什么時候變成這種性子了。
”阮梨直犯惡心,“沒做過的事為什么要承認(rèn)?”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身形單薄纖瘦,眸光卻是冷清清的,帶著她獨有的傲氣,“我沒罪?!蹦孪鐾け凰龤獾?,
大手一揮,“你既死不悔改,就別怪為師心狠?!比罾嬖频L(fēng)輕地說,“師尊既不信我,
咱們的師徒緣分就到此為止吧?!薄叭罾?!”寧懷書驚愕地看著她,“你胡說什么,
師尊只是要罰你,你為了這件小事就要跟師尊決裂?”阮梨有些想笑,她被冤枉被欺侮,
原來在他們眼里就是一件小事?!拔乙庖褯Q?!睂帒褧碱^緊緊皺著,
“你離開蓬萊宗還能去哪兒?”是啊,她雙親早逝,離開蓬萊仙宗還能去哪兒?
前世的阮梨生怕會被師尊拋棄,因為離開蓬萊她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所以咬碎了牙也得把莫須有的罪名認(rèn)下,只為了繼續(xù)做師尊的弟子。
可對于已經(jīng)死過一回的阮梨來說,去哪兒都比留在這里強,天地之大,她哪里不能活?
“你可想好了,離開蓬萊仙宗,本尊就再沒有義務(wù)照顧你,你也不再是我的弟子。
”穆霄亭十分煩躁,他本來想著給這個丫頭一點教訓(xùn),讓她別跟白芊芊作對,
沒想到她居然直接提出要離開蓬萊,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鞍⒗妫旄鷰熥鹫J(rèn)錯!
”阮梨淡淡望著這幾張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忽而抬手?jǐn)叵乱唤厝菇牵?/p>
清透華貴的綾羅布料折射著縷縷銀光,緩緩落到地上。少女聲音決絕,“今日起,
阮梨跟蓬萊諸位再無瓜葛!”她可是阮梨啊,父母是劍道天才,雖然自身資質(zhì)平庸,
但從不自怨自艾,自有一番傲骨的阮梨啊,離開蓬萊仙宗,天高任鳥飛,
她依然是那個在人群中閃閃發(fā)光的姑娘?!皩α耍比罾婧鋈灰恍?,
像丟垃圾一樣扔下幾片琉璃瓦,這琉璃瓦用的是天山千年凝成的極品玉髓,
具有蘊養(yǎng)靈脈的作用,是有價無市的寶貝,和禁地里的至寶琉璃塔質(zhì)地相同,而這樣的東西,
阮梨有的是。她揮了揮袖,這些琉璃瓦便在眾人眼中化為齏粉,隨風(fēng)飄散。
少女笑容明媚張揚,“這樣的東西也能稱為至寶?”至寶是吧?化為灰也不給你們!